女子,她们在家中说话做事都有份量,有些甚至是当家做主的,其夫反而居其下。”
李清照一边听一边思索,良久点头,说道:“凤山见事深彻。女子之弱,在乎不能自立。论体力,女子不及男子,但强身健体者,未必不能担起劳务,此姑且不言。只论技艺,确有某些技艺便宜女子而男子不如,若有此技傍身,则大可养家,小可供己,无需傍男子为生。故而先有生存之技,才能谈自立呀。”
名可秀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想兴办女学,招收六至十三岁的贫家女子或孤女,教她们一门技艺傍身,或纺纱、织布、染色、刺绣、裁衣、种花、做胭脂水粉等等。如今商事繁荣,越来越多的行作需要女工,但多数是母传女或师带徒,受技面不如学堂。而且师传徒,一般都会藏一手,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样下去,女子擅长的技艺就会渐渐凋落。然而学堂授技则无此弊,因师者靠教学为生,不以其技为业。”
“凤山这想法极好。”李清照赞道,转而又提出疑问,“但是学费若何?贫穷人家都难以供学,即使有些余力的,也是供儿子或孙子上学,少有父母愿意拿出钱来送女儿上学的。”
“如果不收学费呢?”名可秀微笑。
李清照目光一亮,转瞬又摇头,“如此,这女学就是只出不入了,成了填银钱的无底洞。纵然凤山握有天下豪富之财,也非永久之计呀。”
名可秀笑道:“名为共济女学,岂可为我一家之力?当然是要募积天下善心之人的捐助,立为女学专项善款而用。以易安学士之声望,若是带头捐一金,想来必有无数贵家富女涌随而至。”
李清照哈哈笑道:“你这共济女学若建成,莫说一金,十金百金都捐得。”
名可秀笑说:“不需学士一掷百金,要细水长流呀。”募捐可不是一回两回。
李清照反应过来,狡黠地挤了挤眼,说:“对,对,要细水长流。”
“不过,还有一桩难事——”李清照又提出疑问,“若是贫寒人家的女孩儿,一般六七岁就要帮着家中干活,即使学堂免费入学,只怕她们的父母也不愿意送女儿上学,使家中平白少了一个劳力。”
李清照在随丈夫赵明诚赴任地方之时,也曾关心百姓疾苦,时常过问婢仆家事,所以对这些小户之家的寒微之事也知道不少,提问都落在点子上。
名可秀却更加知道民间疾苦,年少时就行走四方、阅历世事不提,到年长掌权,履事也多到下层,到手执天下时,更是忌讳不切实际的做法,每出决策必有事实依据。像李清照提出的疑问,她早有考虑。
“依可秀之想,共济女学将提供学子的食宿。如此,就相当于家里少养一个孩子,给那些贫寒之家减少一个负担。这样的好事,还有父母拒绝么?”
“不但没有,还会抢着将孩子送来。”李清照哈哈道,“只怕到时候,就是愁着学堂装不下人了。”
“所以得设有入学考核的门槛,就算不是聪慧灵秀的,至少不是愚笨不堪的。”名可秀认为智力有高下,就现今而言,无论男学还是女学,都远远做不到不分贤愚地有教无类,尤其女学,是要选那些可堪造就的女孩子,教授自立之技的同时,还要塑造自立之心,而后者,尤为重要。当她们出了学堂后,会影响她们的家人、朋友;当她们嫁人生子后,会影响她的子女……,最终,将如《尚书·盘庚上》所说——“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
名可秀道:“这些女学子,不需要她们精通琴棋书画这些雅道,也不需要她们学习经史易等精深学问,但求识字,可以看懂书报,晓事,明理,有了见识,就不会被人欺诳。再学会一门技艺,便可立身了。但这些孩子中,或许有那心志坚韧又才智优秀的,可以甄选出来,教予更多的学问,帮助她们更好的立身。”
李清照沉吟了一会,慨然道:“若有这等优秀的,可以转到朱雀书院,免收学费继续教育。”
名可秀欣然而笑,“正等着学士这一应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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