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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太上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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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保下她心魂,以天地之气滋养,每月方能聚气成形一次;撑了二十多年,心魂之力已竭,今时是最后的形聚之日。

    卫希颜掠上听霞台时,白轻衣和傲忆已在。

    过了一阵,刚赶回天涯阁的傲胜衣掠上崖顶,被白轻衣淡淡一眼,顿时垂下头去。

    “姊姊!”他挨挨蹭蹭着向前,却是半天不敢靠近白轻衣,全无平时睥睨天地的威势和天地无俩的气概。

    卫希颜忍不住一笑。

    傲胜衣回头瞪她,却陡然惊“咦”一声,发现她气场的巨变,不由手指她道:“你!你!”转头又看看白轻衣,喃喃道,“姊姊,你们?”怎么会如此相似?

    傲胜衣皱眉,细看两眼,却又发现区别。姊姊清姿飘逸如仙,超脱凡尘,飘渺仿似不在人世;卫希颜清姿如雪,却多了几分人气,不似姊姊那般脱迹于天地。

    傲胜衣正惊诧间,崖顶风声突徐,崖边的一块巨大青石突然从中洞开,一道圆白如玉的石台缓缓升起,凸出,青石再度合拢。

    风微动,乌丝长发淡淡拂衣,青履青裙的女子坐于圆白石台,恬静双眸静静扫过四人,悠悠然望向漫天云霞,一臂屈肘斜撑,半倚半卧,意态闲适安淡。

    四人或坐或立或抱胸倚树,神情安宁,仿佛此际不是悲送亲人逝去,而是含笑祝往另一场天地人生。

    崖顶云卷云舒,霞来霞往。

    时日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庭前花落花开已几季。

    白慕然慢慢侧头,唇边笑意悠淡,对傲胜衣道:“得为失,失亦为得,强求反失道心。”

    傲胜衣肃颜道:“孩儿知晓了。”

    方才静陪母亲之际,他以意念与傲忆已有交流,想起当初谋算卫希颜以破坏姊姊天道,却差点害得姊姊元神毁灭,不由后怕惊汗。

    白慕然恬淡眸子看向傲忆,轻然洒笑道:“忆儿向来不拘形骸,洒脱笑世,但凡事过度必反,需得收敛几分才好。”

    傲忆浅棕色面庞一扬,似有不解。

    白慕然淡淡道:“莫强求,该明了时自明了。”

    “母亲,孩儿知得了。”

    白慕然看了眼白轻衣,又看向卫希颜,忽然招手道:“你过来。”

    卫希颜应声上前,单膝半跪于她身边,目光尊敬,“白姨。”

    心魂聚体需承受椎骨入髓之痛,眼前这一袭青衣的身体正痛至极痛,乌丝拂衣间意态却是闲淡安适,静赏云卷云舒,淡观霞起霞落。如此女子,便是白轻衣的母亲白慕然!

    白慕然青履闲点石面,侧眸淡笑:“轻衣为你种情,可觉她无情?”

    卫希颜缓缓道:“世人皆可道她无情,唯独我,不可!”

    白慕然悠浅一笑,目光放远,看向天际。良久,苍白的素手向她伸出。

    卫希颜怔了下,虽不解,却也将右手伸出去给她。

    白慕然轻轻一握她,微微一笑:“好!”

    那只手很凉,仿佛没有温度般,卫希颜却莫名地感觉到暖。

    白慕然收回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白轻衣,忽又笑道:“很好!极好!甚好!”

    每一句“好”仿佛都带着一道含义,说到第三声“好”时,清风拂起,乌发青履便随风消散而去,再也不复存在于这尘世间。

    卫希颜手上似乎还存留着她轻握的痕迹,却只霎眼间,这位闲看世间云烟的长者,已然魂散天地。

    她心中仅有淡淡的怅然,如此归去也为解脱。轻衣说过,死生,勿需执著。

    翌日,凌晨。

    红日初升,朝霞初起,三桅大船扬帆待发。

    卫希颜与傲胜衣并肩立于船上。

    “卫希颜!”

    傲忆栗色长发在海风中飞舞,远远立于沙滩,抱胸扬笑道:“你不跟姊姊道别?”

    卫希颜一笑:“道别也要走,不道别也要走,何如不道别!”

    傲忆想起姊姊的淡然,不由叉腰翻了个白眼,“弄不懂你俩!”

    她忽然又哈哈一笑,扬声道:“卫希颜,我会去中原找你哟,记得洗干净了屋子等我!”

    卫希颜扬眉洒笑,“记得穿周正点,莫要吓坏了我的家人!”

    “咯咯咯!”傲忆扫了眼自然敞怀的衣襟,笑得几声,眼珠子忽然转了几转,笑容便有些诡异。

    卫希颜,我们下次见面,一定会让你很惊喜!

    白帆远去,天际碧空。

    卫希颜清姿如雪又如风,淡淡立于船边,似神思于青天,乌丝披拂,随风飞扬,自然不羁。

    傲胜衣深深凝视她,真的很像姊姊!

    “姊姊她,是天涯阁的神!”

    傲胜衣目光望向天际,说得一句便顿住。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她懂!

    没有神的天涯阁,就如没有神的天界,孤寂空茫!所以千方百计的谋算,也只是为了,不想失去!

    卫希颜眸子望空,“失去后也有得……若执著为得而不放手,最终却是失去!”

    傲胜衣若有所悟,又看了她几眼,突然哈哈一笑,纵身飞上桅杆,击节高歌。

    卫希颜,你对姊姊尚能做到忘情,我又何得放不下!

    高歌豪迈,洒脱飞扬,歌声中傲胜衣大笑道:“卫希颜,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卫希颜却摇头淡淡,“我们不是朋友!”

    傲胜衣陡然停歌,扬眉睥睨。

    卫希颜微笑:“胜衣,我们是亲人!”

    【希颜,他日我去后,你便是天涯阁的阁奉。】所以,胜衣,我既然应承了你姊姊,我们,便是亲人。

    傲胜衣一震,睁眼看去,只觉那长发飞扬的白衣飘飘女子,其风髓确实有五分像了他的姊姊傲轻衣。

    他突然击杆,哈哈狂笑:“不错,我们是亲人!”

    “胜衣,便送到此罢!”

    清笑声中,白衣飘拂,茫茫大海中,踏波而去。

    ***

    弦月悬空,风声过林,万壑松涛如波浪起伏。

    四野沉寂,惟有风声入松,虫鸣不息,月光如纱薄蒙,透过竹阁碧窗映入,浅映在窗前挺秀风姿的翠袖女子身上。

    名可秀有些心神不定。

    白日她和李师师陪希汶钱塘江荡舟散心。前两日收到宋之意的传讯,宫中王贵妃捱不过病体,已逝去。希汶黯然,连日未开颜。名可秀遂与李师师一道,拉希汶出游散心,孰料江上时却差点碰见康王赵构,顿时扫了游兴。

    三人回到凤凰山庄,闲游轻语于庄内竹林。暮色将临时,名可秀心跳却莫名有些杂乱。

    她心神不安,未回名花流,便宿在山庄。

    竹影摇曳,名可秀静立一阵,似是心有所觉,不由自主地飘身下楼,缓缓前行。

    夜风轻送,隐隐的似有淡淡清香。

    月色如水,隐隐的似带了几分浅柔。

    名可秀忽然伫立,一双横波眸子定定地盯着前方松林。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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