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阁子的醉客还在咯咯笑,文雅秀俊的青年猛地离座而起,面色苍白,脚步踉跄走出去。
“官人!官人!”僮厮急忙追上去。
会仙正店的阁子里,方才醉酒相谈的三位酒客眼神蓦地清亮,互相打个眼色,起身结帐离去。
蔡鞗恍恍惚惚走出酒店,也不知怎样上的马车,脑中一阵嗡嗡的嘈杂,回旋的全是那几句:“公主和清圣御医两情相悦”“公主若有意早嫁了”“强行未婚”“无耻”……
他猛然挥手,“不、我不是!……公主!”
突然喉头一甜,“扑”一口鲜血喷出,仰面昏倒在地。
“官人官人!你醒醒!”
“快!五官人昏倒了!快回太师府!”
马车内外一阵混乱。车夫急喝一声,鞭子一甩,马车向前急驰而出,刚奔出街口,却正好撞上一队官行仪仗。
“枢密院同知院事蔡回府,闲杂人等让道!”
车内僮厮暗道不好,竟然撞上大官人。
“快退后!”
车夫急急勒马停住,马儿惊嘶一声立起。
蔡攸皱眉探出官轿,“何事惊扰?”
“禀院事,有一马车突然窜出!”
“拖去街边打三十板子!赶走!”蔡攸冷哼一声准备坐回轿内,一个侍卫突然上前低声道:“禀辽事,那辆马车似有太师府的徽记。”
蔡攸目光一沉,冷哼:“车内何人?”
片刻,侍卫飞奔回复:“禀院事,是太师府五官人!”
蔡鞗?蔡攸目中寒气一闪,突然拉开轿帘下轿,双手负背森森然走到马车前。
僮厮正垂立在车边,他一向有些发怵这位与太师不和的大官人,见到蔡攸赶紧战战兢兢上前请安。
“五郎好大的架子,见到上官和长兄还坐得稳如泰山!”蔡攸负手冷笑,因求茂德帝姬不得的怒意和嫉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此刻巧遇蔡鞗,哪还能强行压制,一下迸发出来,目中嫉恨如凶狼的狼欲扑出噬人。
“禀、禀大官人,”僮厮吓得双腿直发抖,嗑巴着牙道,“五、五官人,昏、昏倒了……不能不车!”
“昏倒?哈哈哈哈!”蔡攸突然一阵狂笑,冷森森道,“蔡五官人难道是婚期将近,欢喜得晕倒了?!”说完,一掀帘,上了车。
一忽儿,车内传出一道笑声。蔡攸跃身下车,倨傲面容上尽是幸灾乐祸,“僮儿,回府去给你家五官人准备后事罢,哈哈哈哈!”
僮厮和车夫顿时面色惨白。
***
卫希颜盘坐在茶案前,手中茶盏一举,微笑道:“大官,请!”
延福宫主管李彦细眯着眼,执盏轻吸一道气,待得茶香溢入肺腑,才微啜一口,眯眼仰颈。片刻,发出一道满足吁叹:“这龙园胜雪果然不愧是官家钦点的贡茶之首啊!妙!果真是妙!”
卫希颜啜了一口,笑道:“妙茶需雅士品方尽得其味!卫轲于茶道不精,因御前应对得官家心意,赏了一饼,对这极品贡茶的来历和精妙却不得甚解,还请大官告解一二!”
李彦顿时神采勃发,卫希颜对他的态度搔到了他心底。
作为当朝四大势力宦官之一,他钱、权、势俱不缺,唯独缺了一个根儿。
士大夫眼里,宦官始终是宦官,即使如何得宠,依然是没种的阉人,权势滔天只可让人畏,却不可让人敬!——梁师成会附庸风雅讨好文人,杨戬冷傲自负漠视文人,童贯骄狂跋扈欺压文人,都不过是掩盖内心深处的虚怯罢了!他们这些人,永远无法青史留名,既如此,何不趁有权时狠捞一把,享乐一世又如何!
卫希颜温雅又虚心求教的态度让李彦极是受用,这位清圣御医的谦和不同于那些阿谀讨好的家伙般言不由衷,也不同于那些士大夫们敢怒不敢言的虚与委蛇,清圣的态度让延福宫主管觉着很舒服,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李彦心悦下不由笑容溢面,娓娓道来。
“这龙园胜雪制作极为精细,先将熟芽只拣极品,再剔去只取其心一缕,然后用珍器贮清泉将细芽放入,状若银丝,莹洁胜雪,茶成圆团后形若一小龙蜿蜒而上,官家由此赐号‘龙园胜雪’。”
“原来如此!”卫希颜附掌笑道,“这贡茶之人倒下了几分心思!”
“茶是好茶,亦要有讨巧心!”李彦眯眼笑道,那贡茶的福建路转运使郑可简当时孝敬了他不少,这道龙园胜雪于他虽不是稀罕物,却甚欢喜卫希颜请他共品雅茗的交好态度,当下兴致勃致地大谈茶道。
正谈得兴浓,养生殿的内侍突然自外通传:“禀卫御医,蔡太师府来人求见!”话音方落,李彦身边的一心腹内侍蹑手从外边进得室内,俯□凑近延福宫主管耳边轻语数句。
李彦灰眉一扬,对着卫希颜眯眼一笑道:“清圣,太师府五郎君突发急症,诸医束手!方才蔡太师进宫,向官家请你出宫亲诊。”
卫希颜惊讶放下茶盏,“蔡又思病了?”
***
当晚酉时正,卫希颜从太师府出来,回宫正逢赵佶与嫔妃嬉玩,遂将蔡鞗病情向李彦详细表述,戌时初分方出宫回城南。
回到家,院子端上饭菜,一碗饭仅吃了一半,便觉难以下咽。她皱眉放下碗,早早就回房熄灯歇下。
亥初时分,她将被子卷成团,形如内卧有人,悄然掠身出房,潜行向城北郊外掠去。
一路急驰如电,正月的风正寒,呼呼打在脸上却冷不去心头涌动的热意。
远远望见夜色下那座别庄,卫希颜心头一跳,身形愈发加快,绕到后院腾身掠入。身影方轻飘落地,心中便有所觉。抬眸望去,侧廊下风姿挺秀的女子温柔凝立。
“可秀!”
话音未落,怀中已然盈香满抱。
“希颜!”
两人紧紧相拥,旋即唇舌交缠,激情相吻。
只不过几日不见,但对刚挑破心意情正萌动的二人来讲恰似度日如年,那相思便如虫子般啃啮在心头,坐立难宁,只觉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人的容颜笑影,无时或忘,念兹在兹。
情,一丝丝浸润。
“希颜!”
良久,两人唇分。名可秀喘息倚在她颈前,双手无力放于她肩上。
“可秀,真想你……”卫希颜发出声喟叹,嘴唇轻啄她脸颊,辗转细吻。
“嗯……”名可秀抬眸,柔情似水,突然又深深吻上她唇。
两人痴缠良久,复喘息分开。
寒风扑打上脸颊,两人方惊觉还在院中。相望一眼,均是“噗”声一笑。名可秀牵她走入书房,两人依然相拥而立,“希颜,怎么突然过来了?”
“蔡鞗中毒了!”卫希颜皱眉,想起下午情形,那些温柔绮思立时从脑海中散去。
名可秀惊“噫”一声:“蔡鞗至多被流言气昏,怎会中毒?”
“蔡鞗这小子中毒的症状我在卫……爹爹的医案中见过记载。初始奄奄一息看似命悬一丝,实则毒不致命,但十天半月躺床上动弹不了,形同废人;解毒也妙,是要从腿上逼出,将毒逼到腿上,人没事了双腿却无知无觉,形如瘫痪;再卧床静养个三五月,待毒素慢慢从腿上毛孔挥发掉,双腿就又能回复正常——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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