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马匹数量剧增,大街小巷,田原阡陌,随处可见。我们形容人心势利,往往会说“只认衣冠不认人。”;而武帝初年,世风流行的是“只认宝马不认人”。骑母马的人走到大街上根本抬不起头,家庭举行盛大酒会,谁也不会邀请你(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而乘字牝者摈而不得聚会)。太掉价!
匈奴兵力的强盛,除了骑兵的机动性强,还有赖于骑手射术精良。但中国自春秋战国时代就有了弩机。刘项荥阳战役中,项羽就是用弩机射中刘邦胸部,那是刘邦一生两次致命箭伤的第一次(另一次在平黯布之乱中箭)。弩机借助于机械力量,发箭迅速密集,可以压制匈奴骑兵的“火力”,这成为武帝敢与匈奴决战的另一法宝。
因此,汉武帝一即位就要对匈作战可概括为八个字:条件成熟,时不我待。
然而,汉武帝对匈奴作战,一打就是数十年,几乎是毕其一生,这是为什么呢?
匈奴民族赖以生存的草原降雨稀少,这种生存环境决定了匈奴民族只能以放牧为生,无法以农耕立国。
游牧民族的生存状态与农耕民族的巨大差别,决定了游牧民族不可能像农耕民族一样,拥有丰富的农产品和相应的生活奢侈品。游牧民族获取本民族无法生产的生活用品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边境贸易(互市),二是掠夺性战争。本来,通过贸易互通有无,是最符合两大民族长远利益的做法。但是,匈奴民族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做法,凭借军事优势,靠掠夺获取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将两个民族拖入无休止的争斗。
这是汉匈战争的深层背景。
由于这一深层矛盾,战争成为特定时期解决矛盾的唯一办法。
而且,汉武帝持续不断的军事打击,对于保护汉朝的农耕生产、扩大汉朝的统治地域,转移国内矛盾也有作用。可谓:发展扩张,利益之本。
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汉武帝持续作战的负作用也非常之大。
【争议成胶着】
从高祖到武帝,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和亲已成既定国策,一旦改变,能够得到广泛支持吗?
汉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议。此时,汉武帝即位已经六年,汉武帝将是否和亲这件大事提交朝议。朝臣议论纷纷,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主战派以大行(外交部长)王恢为代表,和亲派以御史大夫(副丞相,主管监察司法)韩安国为代表。
王恢是燕地人,多次在边地任职,熟知边事,他坚决主张对匈作战。王恢主战的理由就一条:每次与匈奴和亲,不过几年,就毁约入侵。数十年来都是如此。对于这样一个毫无信义的民族,最好的方法就是军事打击,打败它。否则,永无宁日!(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
韩安国则认为:对匈奴作战出兵千里,无利可言。
首先,难以制服。匈奴是游牧民族,拥有骑兵,流动性太强,而且他们没有仁义可言,所以,很难制服(今匈奴负戎马之足,怀禽兽之心;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
其次,以劳伐逸。我们千辛万苦地追击匈奴,等找到时,早已经筋疲力尽,怎么可能打败他们呢?这就好像强弓射出的箭,到了快落地的时候,连极薄的丝绸都无力穿透;又好像一场大风,到最后风停之时,连一根鸿毛都不能吹起来。这决不是因为强弓最初射出的箭没有力量,也不是因为大风最初没有力量,而是到了最后,箭和风已失去了力量。所以,攻击匈奴有许多不便,不如和亲。(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且强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非初不劲,末力衰也。击之不便,不如和亲。)
韩安国的演讲,生动形象,赢得了多数人的支持。
这里有三点要思考:
一是,王恢和韩安国,谁的话有道理?
二是,为什么多数大臣同意韩安国的意见?
三是,汉武帝究竟是什么态度?
我们逐一来看。
王恢和韩安国谁的话有道理?
我认为:王恢的话抓住了自汉初以来汉匈关系的一个关键:和亲不能长期保持两个民族的和平。韩安国的话也有道理,对匈作战往往是得不偿失,败多于胜。
王恢主张是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韩安国主张却是临时性的应急措施。因此,王恢讲的是大道理,而韩安国讲的是小道理。
最终,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那么,大臣们为什么大多支持韩安国的小道理呢?
和亲自汉高祖以后施行了七十余年,虽然相对保守,但是,风险不大:死不掉,好不了。而王恢主战虽治本清源,却是大手术,有机遇,更有风险。
因此,多数大臣支持韩安国是必然的。
对此,汉武帝究竟是什么态度呢?
汉武帝一生在位54年,对匈作战长达44年,毫无疑问是主战派。但是,汉武帝最终同意了韩安国的意见。
坚决主战的汉武帝为什么会同意韩安国的和亲主张呢?汉武帝真的要继续汉初以来的和亲政策,还是另有难言之隐?
请看:马邑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