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心内早已肯定。真是没想到,棋差一步,千防万防漏下了艾草身边的人,让熊紫葆那个老家伙抢先给小皇帝说了那些事。现在再想把真相告诉艾草,只怕他也是不会信了。
“才不是!”艾草别扭的一扭头,决计不肯承认自己的小心思又被鱼儿看穿了,“朕的天下,岂容他人置喙?”
“呵”,鱼儿轻笑一声,也将目光投向窗外,“所以陛下今天来,是来杀我的吗?”
艾草见鱼儿突然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别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不是应该哭着喊着跪下来求他么,为什么她不悲不惧,反倒笑了出来。
“沈鱼,你身为先帝后宫中人,却与泽王私下里……私定终生,实在是罪无可赦!”艾草顿了顿,“□宫廷”几个字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你可知罪?”见鱼儿没有如他意料中的跪下认罪,艾草有些讪讪,踱开几步,背着手又问道。
回头,鱼儿还在原地站着,神色平和,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现在他们在说的事情,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艾草终于耐不住性子,从袖中掏出一条明黄色丝绢,丢到鱼儿跟前。
鱼儿俯身捡起,竟是和帝留下的遗诏。匆匆扫过前面的旨文,鱼儿的目光停留在最后的年月落款上。
“废泽王,杀沈鱼……”墨迹、印鉴都是旧的,不似伪造,原来当年那道圣旨并未毁去。和帝为了以防万一,将那道本打算烧毁的圣旨悄悄留档,作为密旨留给将来继位的儿子。一旦熊小喵拥兵自重,生出不臣之心,新帝便可拿出遗诏,废去他的王位,收回兵权,保社稷安定。
“你现在还废不了他。”鱼儿双手捧着遗诏,又细细看了一遍,“你太性急了些,现在把这个拿出来还为时过早,把人逼急了,反倒不利江山稳固。”
“朕会长大,他也会老。”艾草抬起下巴,满脸严肃的朗声答道。
鱼儿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遗诏重新叠好,递了回去,“陛下能这样想,我很欣慰。”这样子,好似讨论的并不是生死攸关的事,只是平日里功课一般。
艾草犹豫片刻,伸手接过,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鱼儿姐姐,你不怕死?”
“很多事,不是怕就能逃开的,不是吗?”鱼儿嘴角微微上翘,语气一如往常一样平淡,“以后陛下一个人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你身下这个位置,决定了任何人都不会再对你说百分之百的真话,凡事一定要多听多想,三思而后行。这江山,只有牢牢握在你自己手里,才能稳固!”
许是被鱼儿的平静所感染,方才还气急败坏的艾草也跟着安静下来,认真地把鱼儿的话听完,点了点头。
“我身边的那些人,原是从启国跟来,这些人留在宫里也只有死路一条,求陛下将他们放出宫去,或是遣送回国或是直接发卖,留他们一条命罢。”
“准了。”小皇帝有模有样地一颔首,想了想又抬起头来,“你自己呢,没有别的要求么?”
“我不喝药。”鱼儿咧开嘴,这次笑得很洒脱。
“我知道。我……朕让他们准备了白绫。”艾草躲开鱼儿的目光,对着这个人,他不想说“赐死”。
说完,他忙得用手抹掉脸上的泪痕,自己拉开门走出去。许是心事重重的缘故,下台阶时一个踉跄,鱼儿在后面喊了一句“小心――”艾草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鱼儿看着艾草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小皇帝还是不够狠。
慎刑司的人早已等候多时,见艾草出去,便一声不响地将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进来,又安静地躬身退了出去。
芳玉守在门口,眼睛盯着放在黑色漆盘理折叠平整的白绫,只觉得两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主子……”她现在是万分后悔,若之前听从泽王的指令,带着主子逃离穆宫,何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起来罢,别跪了。”鱼儿伸手把芳玉扶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你还记得当年和亲路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芳玉抬头,一瞬的茫然过后突然明白过来,坚决地摇头。
“笨!”鱼儿根本不给她说那些死了也要跟着服侍的话,“我求了陛下,饶你们一命,放你们出宫去。记住,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看芳玉犹豫着,终于点了头,鱼儿也不再多言,回身进入屋内,顺手带上门。
沈鱼虽在穆国未得册封,但好歹也是启国和亲来的帝姬,因而所有人都只守在外面,并无人进入屋内打扰,也算是留给她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