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不说那和敬听得玉容的话如何愤怒,如何强作无事打发兰馨,又如何匆匆差人去再探消息。且说令妃那里,当日她利用孝贤旧事打动皇帝,让皇帝起了将十四阿哥记到孝贤名下的心思,又在皇帝犹疑不决时,当机立断,故意先将十四阿哥过继的风声放了出去。甚至为了增加传言的可信度,还特特绕了个弯子,让人把消息先透露给了养心殿那个早让她用银钱喂饱了的奴才――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虽然她在养心殿收卖的人大多被吴书来那狗才给清理了,可总有那么一两个埋得深的成了漏网之鱼,令妃便是在禁足期间都没断了对他们的赏赐――再通过那些狗才的嘴把风声传了出去。紧接着又让福家在宫外帮着推波助澜上下串联,为十四阿哥造起声势。还让福伦到富察家拜访傅恒,一面频频痛惜那幼年夭折端慧太子与盛年早逝的孝贤皇后,一面又表示令妃是个念旧情知恩图报的,向来把富察家看作自己的娘家。
那傅恒对十四阿哥一事早有风闻,怎会听不出福伦话中未尽之意?又哪里察觉不到令妃的意图?纵是心生暗恼――笑话,一个没抬旗的包衣奴才,也敢与他富察家的女儿相提并论?况且娘娘先逝多年,纵是多了个母子名份,又与那十四阿哥哪来的情份可言?再说小阿哥尚是年幼,目前虽暂养于愉妃那里,但以令妃之受宠,谁说得准以后会不会回到生母身边。日后小阿哥若想亲近生母家的亲戚,不过白担个十四阿哥舅家名头的富察家难道还能拦着不成?――只是他虽身居高位又极得皇帝信重,却极有宰辅气度,行事也素来谨慎谦逊,那福伦虽身份微末,好歹头上还顶着朝廷翰林院侍讲学士的顶戴,傅恒也不好过份作践他。只是拉长了脸端茶送客,过后又使人往福家送了一帱书贴,字写得极普通,也不知是傅恒身边哪个幕僚的手笔,上面眷的却是南朝时陶弘景诗句:问我何所有,山中唯白云。只堪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福伦虽然被人看作是靠着令妃的裙带关系当官,当年却也正正经经的进士出身,哪里品不出诗中的含意。傅恒位高权重不党不私,福伦不过为着令妃的交待,不好不走这一趟,原也没指望能说动他主动上书促请皇帝将十四阿哥记到孝贤皇后名下,此刻也不甚失望,只暗中把消息传到令妃手中不提。
令妃的计划在宫里进行的却并不顺当――
十四阿哥是自娘胎就已带了不足之症的,自出世来便是三天两头的大病不犯小病不断,传召太医便成了家常便饭。令妃不放过任何一个乞怜邀宠机会,常借此去请皇帝,又把十四阿哥原有的三分不适说成十二分的凶险。久而久之,底下便难免就传出了一些十四阿哥体弱多病,恐非长福之象之类的流言蜚语,令妃为此在皇帝面前可怜兮兮的哭诉了几场,发作打杀了好些个爱嚼舌根子的奴才,倒也很快就把那些不和/谐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只是后来在令妃让人放出十四阿哥要记到孝贤名下的风声后,十四阿哥的惊厥之症又很不巧的发作了好几次,而且一次更比一次凶险。这下子原来压下去的那些不利于十四阿哥的话便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掌理宫事的舒妃又刻意放纵,那些话便越传越难听,传到最后竟变成了十四阿哥福薄份短,受不住皇家的顶天富贵,只有舍了一身尊荣,才能得保平安。
若在从前,即便是舒妃有意放纵,这样的传言也是瞒不过令妃的耳目的。可偏巧令妃之前禁足时,安于宫中各处的眼线被拨了不少,消息远不如从前灵通。她又为了保住剩下的眼线,不让人顺藤摸瓜给全部扫清,让那剩余的暗线蛰伏下来,暂时不要跟延禧宫的人联系。再加上十四阿哥发病,她一面为着儿子的病况忧心如焚,一面又觉得若能趁此让皇帝认为愉妃没有照顾好十四阿哥,她抱回十四阿哥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于是每日里都往愉妃处走动,只是坐不得一二刻钟,却又一脸伤心欲绝的离开。接着又想方设法的将风声递到皇帝面前,自己却素服薄妆含悲带怯的在延禧宫里翘首期盼皇帝驾临。
偏偏那时皇后抱恙,皇帝每日里少不得要先往坤宁宫去应个卯,皇后自己虽然不能侍寝,却很贤德的帮着皇帝安排了几个青春貌美、位份低下的答应常在侍候。既得了贤名感激,又名正言顺的拌住了皇帝。几日下来,竟让人无可趁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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