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马佩尔的话,淡淡地笑,“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北德意志邦国大肆建设的铁路网,汉堡、不莱梅和吕贝克三个自由市愈演愈烈的军火贸易,普丹战争后大规模的扩军和延长服役期,与意大利的秘密结盟……如果不是接到阿玛丽的信,如果不是阿玛丽母亲克莱门汀王妃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她甚至要因为帕森霍芬安宁平静的生活沉浸在结婚带来的烦恼中,忘记那个一直藏着心底深处的梦魇与恐惧。
在奥地利和普鲁士夹缝间生存的巴伐利亚,注定要不可避免地卷入这两个大国的争霸――
1866年,普奥战争。
“你承认了,不是吗。”
少年依旧沉默。
“我要你活着,安然无恙地活着。”
“苏菲……”
“你听好,我再说一遍,最后一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加重要。”
“那你记不记得我也曾经说过,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
年少时的记忆汹涌而来。
彼时因为那次愚蠢的刺杀,她在柏林养了许久的伤。当她回到帕森霍芬的时候,马佩尔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明明她才是姐姐,然而似乎从小到大,充当保护着角色的那一个,却都是马佩尔――
开始的开始,浅金卷发浅蓝眼珠的小男孩趴在床头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她任性地跑去伊舍尔,他明明不赞成,却依旧与她同行;甚至自己冻得发抖的时候,还要一声不吭地把外套脱给她……
面对奥托的时候,他不肯告诉她出了什么事,却固执地把她挡在身后……
他独自背负起所有的责任,以维特尔斯巴赫的荣光为名独自踏上前往奥地利的征程……
还有最后的最后,在加埃塔硝烟弥漫的天空下,在狮子和双头鹰交相辉映的旗帜前,那个身穿军装的少年,如天神一般降临。
那么现在,换她来保护他好了。
早在那一次他们被大哥路易斯带回帕森霍芬的时候,苏菲就在心里发誓,这一辈子,她都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马佩尔。
如果她真的为了所谓的“爱情”自私地任性下去,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马佩尔你忘了,我也是个维特尔斯巴赫。那些对你来说重于一切的东西,对我来说,同样如此。”
“无论是为了家族的荣光还是为了国家的责任,我都别无选择。可是苏菲,如果这些要以你后半生的幸福作为代价……”
少年咬着牙。那些单词几乎是从他的齿缝间挤出的,他的眼睛里分明没有泪水,然而双目却一片赤红,“我宁愿在战场上――”
“马佩尔!你再敢说一个字!”
苏菲厉声打断他的话。
“我决不允许!你听着,你听好,我决不允许!”
“苏菲……”
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子的头发,似乎想要让她安心,却被她突然间拥进怀里。
苏菲紧紧地环住少年尚显单薄的身体,似乎生怕一松手,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我会回来,安然无恙地回来。”马佩尔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苏菲的后背,“我还要看着你结婚呢。”
“……你做你认为对的事情,我不会阻止。”许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而我,也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你放心,我会让自己生活得很幸福的。”
苏菲用最坚定的语气说,不知是为了让马佩尔相信,还是为了让自己相信。
她嫁给路易斯,葡萄牙与巴伐利亚结盟――每个人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家人不必再为她的婚事操心,母亲的遗憾以另一种方式圆满,她可以依靠强大的海军扭转普奥战争的结局,她最放心不下的弟弟也会多一份保障。
而那个曾经生死相许的少年……
她承诺过会一直等他回来,只是,注定等不到了。
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必以另一个人的妻子的身份与他相见。
这是最完美的结局了,不是么。
苏菲微笑着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仰起脸,伸出右手遮住眼睛。
一行泪水蜿蜒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葡萄牙国王路易斯:
历史上,他其实是1862年结的婚――这里把时间线打乱,原因下章分解。
这位葡萄牙国王确实向sophie求过婚,他比sophie大了9岁,要知道1862年sophie才15岁,再loli控也没有控成这样的吧……更要命的是,他后来的妻子,萨伏伊公主maria pia比sophie还要小半年多,事实上,结婚的时候她还不满15岁,可见这位葡萄牙国王loli控真是控得坚定不移。
不过撇开loli控这点来说,这家伙个人修养相当不错,有极佳的艺术品位,会写诗,会画画,会作曲,会演奏钢琴和大提琴,收集了一堆小提琴,会说多种语言,还翻译莎士比亚的作品。除此之外他热爱冒险热爱科学特别是海洋学,资助了很多研究,开办了世界上最早的水族馆之一的瓦斯科・达・伽马水族馆(aquário vascogama,现在依旧对公众开放,至于达伽马是谁就不用说了吧)。
舒伯特《春之渴望》(fruhlingssehnsucht),词作者路德维希・莱尔斯塔勃(ludwig rellstab),文中只写了第一段和最后一段,嗯,果然我德译中的水平比英译中还要渣。youtube上有女声版,感兴趣的姑娘可自行搜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