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女人来照顾,他还想多活几年,照顾他们。
小陶双手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苦药,苦香四溢。
药,他这辈子,最忠实又最不可靠的朋友。
慕辰多想抱抱他的小公主,多想教导弘儿一番,可惜,他话说的力气都没有。
昏昏沉沉地入了眠。一睡,似乎已过百年。
醒来时,春风透过微微开启的窗子,拂面而过,四肢百骸似乎也醒过来一般。
“小陶。”他轻轻呼唤。
小陶趴在不远处的八仙桌上头一磕一磕,手上还有一卷奏折,刚批阅完不久,墨汁未干。
他不忍再唤。
她却醒了。
她开始忙碌。喂他喝水,帮他活动四肢,用软玉小心翼翼地帮他小解,小心程度,让他身体痒痒的。
春风吹起他的白发,搔得他脸痒痒的,他的长睫,也痒痒的。
慕辰开始好起来。
他慢慢地能坐起身来,能吃得下粥了。
他说话也有了些气力时候,招来曾为他母亲修建倚梅宫的著名工匠,他要为他的皇后建一座宫殿,除此之外,他再无他法表达。
他要让她在自己走之前,有个清幽娴雅的居所。
陶蓁却拒绝了。
“你当了一世的英主,不要为了我劳民伤财当昏君。”陶蓁说。
暮春的一个午后,御花园忽然飞来如云似瀑般的蓝蝶。
并非手工所制,乃真蓝蝶,如锦,似织。
慕辰在陶蓁的搀扶下,坐上轮椅,着一身月白色的衫子,来到一簇簇的兰花前。
千万蓝蝶,竟栖落于帝王的身上:肩头,膝盖,胸前,白发上,苍白的手指上。
就是这蓝蝶,他曾用来袭敌无数,夺得大捷。
就是这蓝蝶,使他从一开始就胜过那位少数民族的王子,他永远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只要他还在,乌米尔永远不能拿走昭曜的一牛一马,哪怕一针一线。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凌慕辰不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