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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茫茫来日愁如海 一至五(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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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朝丞相权力不及汉朝集中,分中①38看書网三省。中书省主决策,裁定军国之政事,报皇帝画敕后,转门下省复核,若门下省有异议者则驳回圣诏,无异议则转尚书省执行――尚书省下辖六部二十四司,即是所谓“工、礼、刑、户、兵、吏”六部。

    现今有一个破格升迁的中书令、右相赵昊元已遭天下人逅病,门下省首辅再有异动,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得帝位不正已是大节有亏,称帝不上一年,竟无年高德劭之重臣愿意辅佐,净用些私德有亏的弄臣,史官记载传诸后世,遗笑万年。

    皇帝一提此事,赵昊元便觉头痛如裂,几乎要转投敌营,替皇太女拟出讨李珉檄文来还容易些,因此胡乱应道:“皇帝可是想让……”这事委实太过难堪,他也说不出口,只向秦南星望去。

    秦南星瞪他一眼,连忙退后跪倒,奏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南星不过一朽木而已,就不必放到风口浪尖上了,求皇帝开恩。”

    皇帝笑叱道:“混帐!南星滚起来!昊元你是怎么想的!吾虽然德薄能鲜,也不至于糊涂至此。”事情明摆着,上官雨烟致仕是早晚的事,眼见北疆平定,齐王李瑛必会在年前班师回朝,过年,二月里是圣父皇太后四十岁的千秋节――虽说才届而立之年,到底是个整寿,跟着三月里选秀女、春闱,一大叠的好事还没开头,她这么一折子递来,倒教人先犯起了愁,放眼朝野老臣新贵,谁能担此重任?

    赵昊元斟酌用词,说道:“臣以为,当选德高望重之人……”

    皇帝负手踱了几步,喃喃道:“就是这德高望重四字――裴鸿生就不要提了,韦锦源胆小,陈左仲太古板,不知变通,王阗倒是不错,偏生又是个执拗脾气,余者不是女子,便是……可真教人为难。”

    赵昊元与秦南星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点头道:“皇帝圣明。”

    皇帝愕然相望,半晌才回过神来,笑道:“朕若圣明,要你们做什么……听坊间说,秀女的名次早已经内定下了?”

    这问题可不好回答了,虽说此次“选秀女”号称是在普天之下的好女儿中遴选,然而想也知道,裴氏族女入主后宫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至于是裴蔷、裴蓉、裴莲、裴荭还是裴蓝并无差别。其它贵族如宋、杨、王、诸族,以至于上官雨烟、韦锦源、樊思晟、陈左仲、王阗、秦穆等等一干朝中重臣皆有女侄辈在备选之列。皇帝选秀,向来是笼络臣心、平衡势力的手段,如何能不提前内定?至于拘禁多少好女儿于深宫,埋没多少颜色才慧却无人管了。

    赵昊元道:“竟有此事?臣这些日子奔波在外,并不知情,求皇帝恕罪。”

    秦南星更是打岔道:“说起右相这些日子离京,还有个笑话呢。”

    皇帝拂衣落坐,叹道:“显你伶俐!说!”

    秦南星笑道:“前日为着齐王班师的事,中书、门下约了巳正时分至集贤院商议――我因有事搅扰,却是到得早了――中书舍人巫柘拿着一撂折子坐在熏笼上看,然后将折子掷于五尺外的书案上,那几摞折子叠到尺高,他一本本扔过去,奇准无比也罢了,折子堆危乎高哉,始终不倒。我问他为何不加批注,也不誊节略?他答道,丞相就要回来,所以将折子理一理,左边是可搏丞相一笑的,右边是引丞相发怒的,中间是丞相要犯愁的……”

    他一行说,皇帝一行笑,拍案赞道:“这巫柘倒是个妙人,这么说来,你看丞相是喜多还是怒多?愁多?”

    秦南星想了一想,答道:“怒比愁少一半,喜比怒多一半――只是他那还有半箱呢,我哪里看得到最后?”

    皇帝问赵昊元是否属实,他才醒过来,说道:“只当笑话听罢,除非烦难纠结的才留中不发,那又能有多少?――要真有一大箱留中不发的折子,我倒宁肯这趟就去觅一青山绿水之处,辜负圣恩了。”

    他脱口而出没未多加思索,说罢陪着皇帝一起笑时才想起来,心中酸楚之意愈甚,寻一青山绿水之处……寻一青山绿水之处呵。

    皇帝面上的笑容已然转冷,问道:“原来赵卿毕竟还是念着青山绿水啊……听说此行不虚,还得了人家一首好诗来?”

    龙禁卫自有与报讯皇帝的秘法,不消说也知道,只怕连林小胖一路上来,每顿饭吃几粒米皇帝都知道,赵昊元苦笑道:“凤凰将军胡诌,血污不堪,不敢亵渎圣目。”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转成空,不胜人间一场醉。”皇帝漫声吟道,“全诗虽不算顶好,可是胜在称雄江湖的气魄,诌得出此诗的人,可不是等闲人物。赵昊元,你还敢说她并非昔年的凤凰将军?”

    赵昊元辩道:“不过是强自说愁,如今的凤凰将军,唯求退隐泉林,莳花养蜂而已。”

    皇帝追问道:“她若要退隐泉林,你也是要去看她莳花养蜂了?”

    如果能,“我莳花,她养蜂。”赵昊元答道,他疲倦已极的脸上泛出温柔的笑容,声音坚定,不可动摇,“人生百年,臣所能想到的至乐之事,莫过于此。”

    皇帝凝望着他,声音出奇的温柔,说道:“昊元,佛说人生有七苦,是谓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你说什么最苦?”

    赵昊元南书房陛见时,特赦放还的凤凰将军只好外头石板地上跪等。

    时至今日,跟唐笑的生死祸福,云皓的一去不返,何穷的黯然离去相比,这等委屈折磨已经是小事。

    说不清是云皓的炽烈、何穷的默然还是唐笑袒露的真心砸醒了混沌的她,到底是爱或是欲,是凤凰将军或是林小胖都已经不重要,身在局中,不想被人踩入烂泥中□,唯有起而战之。

    至死方休。

    她默背着唐笑教给她的内功心法,“道生一,一生二……”道法自然,无相无碍才是正途,原就不需专门盘膝跌坐才能修行,莎拉公主如何做到将军她不知道,而她林小胖的凤凰将军生涯,是从长跪南书房前候旨开始的。

    前路漫漫,夜色苍茫。

    脚步声轻响,她恍若不闻,直到来人低声道:“将军。”

    触目所及,是男子衣袍下摆捻金细柳湖青紫薇团花纹,暮色迷茫之际仍看得出精致。原来竟是李璨,他一把搀起林小胖,力量大的超出记忆――她也全然没必要挣扎,顺势站起,然而两腿一点知觉也无,她自己不低头望,也不知到底是站好没有。

    李璨扶着她的腰不放手,解释道:“地上潮,仔细腿疼……皇帝问起,就说凤凰将军身体不适,我接她回去,改天再来磕头。”他后面的话却是向一旁守候的龙禁卫说的。

    龙禁卫忙要阻止,“不行!哎……”

    跟李璨进来的随从是藤黄,自幼便是伴着李璨在宫里长的大,笑嘻嘻的伸手一拦,另一只手便捏了几块碎银子塞到那龙禁卫手里,悄声道:“噤声,这位是新赐封邑的陈王,出了事自有他老人家担待,你却急什么?”

    说话间李璨已经搀着凤凰将军转身离去,他既不说话,林小胖也不挑话头,出了延喜门便有车轿等候,一路默然无语,到得地头,竟然是旧日的凤凰将军府,新油的朱漆大门明光锃亮,新做的“有凤来仪”金字匾额飞扬如故。

    林小胖站在门前仰望,世事无常人暗换,第一次站在这门前,尚有何穷相迎、云皓、唐笑等人相待,如今……她侧首相望,李璨凝视的目光竟似有无限深意,然而他不说,无人可知。

    林小胖不过是一半疑惑,一半惊惶,比如甫入尘世的幼儿,只睁大了眼睛望,要说什么,自己全然不知道对错,不如不说。相形之下李璨的缄默不语则更令她疑虑,眼前这男子举手投足间的贵族风度无懈可击,分明就是纠缠过甜蜜过痛恨过的李璨,可又陌生到叫人怀疑自己的记忆。

    正房早已经不是旧时模样,远较昔日富丽堂皇,她并不知道荣禧堂这一溜正房早已经拆过重新依照亲王府的规格兴建,只觉前尘旧事恍然如梦,仿佛一眨眼,唐笑的嗔怨便在目前;一回首,云皓温暖的微笑便在身畔。

    李璨命人准备香汤伺候她沐浴,自己则转身离去。直到她沐浴罢,才又带人过来摆饭,身上换了家常半旧的黄色嵌青纹提花蟒缎棉袍,越显清贵。菜色与原先将军府厨房总提调大娘统治时的花样百出是不能比了,唯胜在一个“素”字。林小胖是饿坏了,这冬日,一路上没见过什么新鲜蔬菜,如今见着盘中清淡便觉喜欢,因此只管埋头苦吃,李璨是皇家规矩,晚饭少食,为怕伤脾胃的缘故,因此只随意吃了几口,便默然端坐,也不看她。

    这顿饭吃的辛苦无比,然而两人始终不再说话。

    按说舟车劳顿,她理当一枕黑甜才是,哪知道躺在床上只觉胸口堵得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李璨在她身畔,鼻息沉沉,听她折腾得太过了,才说道:“想是将军晚饭吃的不好?”

    林小胖摇摇头,然而此刻夜静更阑,锦帐昏沉,李璨又如何看得清楚?于是她道:“没有,都很好吃。”两人阔别已久,竟是以此开头,细想更觉茫然。

    李璨半晌才轻声道:“那便是饿得久了,乍得饱食,所以胃不和则卧不安……不如我陪将军出去走走。”

    林小胖在被窝里打个哆嗦,“我冷。”

    李璨轻笑,问道:“璨一直在等将军问为什么,怎么一直都不问?”

    林小胖低声道:“我又不是正牌的凤凰将军,顶着她老人家的身体享福也就算了,哪还有资格质问。”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她。”李璨压抑的声音自枕畔传来,“很少有人知道,我与她本是旧识。”

    原来早在辛酉年三十夜,宪宗皇帝在紫宸殿大宴重臣,几位皇子皇女随侍在侧,正行一个喜上梅梢令,那一枝梅花堪堪落在凤凰将军怀中,鼓声便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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