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凤凰将军。”
是凤凰将军的肉身啦,林小胖心中更正,当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煞风景捋虎须。
唐笑心满意足的叹息一声,搂着她腰身的手臂收紧,将两人之间缩小到没有距离,“你只说你叫小胖,还没有告诉我你原来的名字呢。”
林小胖正懊恼,随口道:“林玳钰,玳瑁之玳,金玉之钰……生我的时候,老爹已经做了铁杆红楼迷十八年,偏他又姓林,于是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什么铁杆红楼迷十八年?”唐笑漫不经心问道。
“红楼梦是本奇①38看書网中有女名黛玉,可叹人家娴静如娇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我倒也是花,只不过是狗尾巴花,倒也是柳,只不过是长了二十多年的水曲柳。”
“二十多年……呵,所以你小名叫小胖吧?”
这句话勾起林小胖无限回忆来,半晌才想起回答,“嗯。”
“你快到长安了,以后不要叫小胖了,长安卧虎藏龙,若是有人怀疑你是假冒的,不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如今不比不当初了,”唐笑闷笑道:“你说的,做傀儡要有职业道德。”
“我不叫小胖却叫什么?林……”
“慧容,将军原名叫做林慧容。”
“兼具智慧与容貌啊……难道你们都死心塌地的对她。”
“她啊……”唐笑呢喃,然而再也没有下文。他竟是睡着了,留这么个凤凰将军林讳慧容小胖大人独个胡思乱想,又不敢乱动。
不知怎地,明明是困极,但又神智清明,头皮发麻――这却是什么感觉?她一念未了,猛然见一段雪亮的剑锋刺穿锦帐,直逼自己咽喉。
又要死了么?
变起仓猝,林小胖只来得及望着剑锋发愁,还要想,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又”字?
然而不是,唐笑蓦地警醒合身将她掩在床里,拿自己的背心迎上的剑锋!
一切情节老套如七八十年代的武侠剧,总有人舍身为心爱的人挡袭来的凶器,然后……
甚至有剑尖自他的肩头透过,温热的鲜血滴到她身上,仿佛超量毒药或是浓硫酸把她躲在盔甲后面的心都蚀穿大洞。
这个平日冷漠的男人身当此刻还微笑道:“是我疏忽了。”
剑锋倏回,帐外懒洋洋的男子声音传来,“血影出必见血,你是知道的。”
“这可是我拿剑的右肩。”唐笑凝望着她,侧首用脸颊挨着她急忙按住他伤口的手背,低声道:“青冥尊主就这么个毛病,每次见面,都要拿我的血来祭剑。 ”
他的脸蹭到了一抹血迹,然而丝毫无损于他笑容的温暖,桃花一笑,灼灼其华。
“我是真打算来杀人的。”血影楼主傅青冥亲自出手杀人?传到江湖上去,非吓掉无数人眼珠不可。傅诚,字惊鸿,号青冥山人,跻身杀手行列十二年,以剑为名亲创血影楼,业界公认守信第一,据说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怀中这么个顶着凤凰将军身躯的傻丫头,真值得傅青冥亲自出手?唐笑撑起身子,胡乱在被子上撕了了一幅让她为自己包扎,犹豫道:“尊主真接了单?”
“象我这样的身份地位,一击不中,自然不会再出手。”傅青冥的声音听来竟带着笑意,“但不保证别人不再出手……唉,你我居然天壤之别,一个是苦命冒雪夜杀人,一个是桃花帐底困鸳鸯……”
唐笑的衣裳早被她胡乱团成一团,掷在床那头。他着衣既毕,将她按倒在被窝裹好,点她睡穴之前还交代说道:“我跟尊主叙叙旧,你乖乖睡觉罢。”
这一觉不知有多少怪物妖魔异形纷至沓来,将她自己――原先那个林小胖撕成粉碎,而且还有妖嫌不碎,要继续再撕。终于到撕得六万八千亿片时,林小胖也的意识也分裂成了六万八千亿片,每一片都只是痛痛痛。
饶是如此,还有怪物提议,“重新拼好再撕――”于是都拿出品牌各异的强力胶水进行粘贴,如此往复,到她被人摇醒时,仍觉痛不欲生的感觉历历在目。
是何穷,表情出奇的凝重,他道:“你可算醒啦。”
其时已经是白天,雪后初晴阳光越发灿烂刺目,锦帐早勾起,赵昊元负手站在何穷身后,唐笑呢?
“你身上有血,伤的是唐笑?”赵昊元面无表情的问道。
“唐笑呢?”
何穷将一张纸条展示给她看,上书三个潦草的大字:我去也。
色作暗红。
再上路的时候,林小胖已经彻底变成木雕泥塑,任何穷再折腾,也吝于给个笑脸,唯一比泥菩萨强的是,让她走路吃饭睡觉均可正确完成。何穷若知道千年之后有这么一件东西与林小胖的行为相仿,他一定会将那五个字大大的写在林小胖脑门上:声控机器人。
起初,何穷说唐笑必是与那青冥楼主交手险胜,追杀敌人去了,于是赵昊元便吩咐慢慢走,可是出洛阳、过潼关,一路停停走走,十天二十天过去,这天终于到得长安,仍然不见唐笑归来。
何穷撩帘望着外面出半刻神,冷冰嗖嗖的灌进来,林小胖不由得打个寒战。
何穷忙搁下窗帘,浅笑道:“都望得见春明门了,我这也算真是送到地头了……将军,长安物贵人多事杂,不是我何穷能留的地方,所以……我回江南去吧。”
林小胖点点头,要是扑上去哭求或者是拿刀威逼对方可以达到留人目的,她一定会做,可惜不能……
何穷轻声叹息,命外头停下,才喃喃的留了一句话道:“将军异日有暇,不妨……”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滞了一滞,下面的话竟出不去来,起身去了。
赵昊元送何穷下车,在道旁寒喧几句,只听轮声辚辚,何穷已经登上别车远去。
唐笑失踪了,以他的身手性命大约无忧,可为什么要走连句话也没有,何穷也走了,苏杭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才是他的归处,唯一留下个赵昊元,又话不投机半句多。
入了城,隔着厚厚的车帘外便是长安繁华,小贩的吆喝,艺人的胡琴锣鼓、波斯商人怪里怪气的叫卖声……声声入耳,车内两人促膝对坐,相看两相厌。
赵昊元自然不会把她安置在丞相府,于是歇都未歇,便带着她入宫面圣,交还调动龙禁卫的虎符。皇帝却未宣林小胖,只先将赵昊元召进来。
皇宫内院不比别处,这天气南书房里已经笼起了地龙,屋里热,跪在金砖地上也不觉太凉。他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写字,秦南星亲手研墨,只闲闲说了一句,“辛苦爱卿了,平身赐坐。”便又专注于笔纸之间。
秦南星一直抿着唇笑,得空冲他使个眼色,却还被皇帝看见了,啪的掷了笔叹道:“我要写个百福图给二哥,怎么就写不好。”
秦南星笑道:“王爷书画双绝,皇帝偏要拿幅字凑数,岂不是白饶?”
皇帝笑向赵昊元道:“我的字都是二哥教的,如今不过是交功课――就算赐他金银铜铁一大堆,也不及这张纸教他高兴,这就叫投其所好。”
秦南星凑趣道:“难为皇帝想到这儿,如今赵丞相辛苦立了大功回来,也赐赵丞相个‘所好’吧。”他素来得宠,此时冒然进言,是好意为赵昊元讨赏,千里奔波辛苦回来,皇帝一句安慰也没有,连他也觉得不妥。
皇帝负手走了两步,忽然道:“赵丞相的‘所好’太稀罕,朕给不起――听说回来在东都歇在‘庆安园’?赵丞相在东都还没有宅邸吧,就将此处赐给丞相吧,春天去东都赏花,也有歇息之处。”
庆安园是灵武公主蓄心腹爱宠莫凉月之地,皇帝以此园相赐,野心昭昭。然而赵昊元闻听“庆安园”便走了神,那日是他先去看凤凰将军……裸身散发熟睡的她在眼前挥之不去,他涩然拜道:“臣谢恩。”
这下连秦南星都惊骇难明,赵昊元抬眸看见两人的表情,这才想起庆安园的来历,忙道:“臣与旧人有约,来年春日去此园赏花,如今皇帝竟以此园相赐,能不铭感五内?”他说的是那日与何穷去应酬,微醺之际路过庆安园的海内孤本的绿牡丹“碧落”时,一时兴起,约定春日来赏。
言者有意误导,听者自然想岔了,那个“旧人”是谁,自是凤凰将军也不用多说,皇帝望着赵昊元不说话,秦南星笑着接口道:“你那个‘旧人’还在丞相府门前静坐,若非你也承认与那女子的婚约是真的,连我都要恼了。”
原来这事还早在赵昊元出京之前,某日有一秀丽女子自称苏墨,是赵丞相原配夫人,要丞相亲自出迎。丞相奉诏去皇陵见二皇子李璨,是以府里的管家白茗一状告至京兆尹,苏墨持一纸婚约应诉,原来两人是指腹为婚,后来赵家家道中落,苏墨亦不嫌弃,资助其学业及上京赶考。然而赵昊元大魁天下,却使人捎回去一句话:婚约作废,强命地方官吏作保写了退婚书。又百般阻挠,不令她来京寻访。
如今她拼命逃出生天来到京城,只为要赵丞相一个回答。
赵昊元心里烦恼,不愿在此事上再打马虎眼,索性解释道:“婚约是真的,只不过是要赵家以聘礼助苏家东山再起,后来赵家中落,资助也是真的,附带二分利而已,前后才十个月二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要一百两。指使打手威逼我爹卖老宅还钱之后,还要说唉呀亲家我可真不知情,几乎要把我爹活活逼死――昊元大魁天下的时候,废太女跟凤凰将军正为区区闹的沸反盈天,若不解除婚约,岂不耽误她一辈子?如今我这不祥之身,还有什么资格娶妻生子?更遑论是此女?”
皇帝笑道:“真想不到隔了这一两个月,此女竟然还在纠缠,单这份韧劲,足够做丞相夫人啦。”
赵昊元跪倒坚辞道:“若真得此女为妻,昊元只好自挂东南枝以求解脱了,求圣上万万不能颁此旨意。”
皇帝本来也是说笑,连连摆手,说道:“起来起来,此女合当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赵昊元拜谢,皇帝想起另一件事来,说道:“上官左相上折称病致仕,你怎么看?”
赵昊元愕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今上是以男身为帝,未及一年已将朝野大臣尽数换过,尤其是在京的女性官吏十之七八皆遭清理,择其优者外放,劣者左迁或退贬闲散位置,然上官烟雨是异数,一则不论评判如何公正,总有针对女性官吏之嫌,积怨易生变数;二则外戚皇权争执,总归要有一个有份量的人物平衡,他得位不正,羽翼未丰之际仓猝起事,以致颇多险着,竟以赵昊元为臂助,先点为桂萼殿大学士,次为中书省侍郎,不上三个月便做中书令――即是俗谓的“西台右相、紫微令”――简直是匪夷所思。尽管赵昊元后来实力证明了李珉的眼光,但是终究份量不足。如今圣父皇太后裴棣虽说是厚德载福之人,只在慈安宫安静养老,但裴氏一系根基深厚,并非易与之族,上官雨烟虽久不理事,但她专挑这么个皇帝选秀大婚之前上折,也是件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