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五章 千里相思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弹琴。

    琴者情也。

    那弹琴者想必也是一个xing情中人。难得他与我一样,在此荒野之中夜不归宿。我听这琴声曲调高古,十分雅致,定是高人所奏,待我与之相会!

    嵇康此时兴致极好。于是单足而立,望月长啸,让那弹琴之人知道有人在此,好与之相会。

    啸声清越,弥漫四周。

    雨渐渐停了,已沁入地心。那琴声在夜空中更加凸显,如兰花夜放,如古梅晨开。

    那琴声与嵇康的啸声合在一起,让人觉得甚是精妙幽微,丝丝入扣,好像是练习已久,刻意合奏而成。

    然而如此天籁之声,岂是刻意合奏所能成?

    而今我与君一段仙缘,又岂是人间的安排?

    快哉快哉,与君相逢。

    月明如昼。

    嵇康轻身飞下,来到了那人面前。

    琴声已随啸声散去,两人施礼对坐,仿佛旧友,甚感温馨。

    那人不等嵇康开口,先已笑问道:“你是嵇康?”

    “我是嵇康,你是……”

    那人忽作怪笑道:“说来你不要害怕,我并非今人,乃是千载之上的一个古人。噫,古国往矣,古人犹存,你就叫我古人吧。”

    嵇康听了心中微微惊讶,但他岂是畏惧幽灵者?听了这“古人”的话,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亲热有加,当下重新施礼,尊称对方为“古兄”。

    “不知古兄刚才所奏何曲?在下听了,甚觉清爽。莫非是古时遗音?”

    “正是!”那古人意态潇洒,傲然道:“此琴名为广陵琴,此曲名为《广陵散》。乃是大禹王治水毕功,歇息于江边,观广陵之潮而作。广陵散,广陵散,广陵潮中人已散……”

    嵇康对此闻所未闻,当下谦虚请教。

    “古兄,不知此曲我辈凡夫俗子,可以学否?”

    那人大笑道:“你已经学会了,为何还不知?你弹一弹,试试看。”

    嵇康惊疑不定,喜不自胜,接过琴来按刚才的印象随手弹去――

    噫!

    嵇康忽起玄想,好像梦游深山,入长松之林,观碧涛千里,巨峰万仞,峰上有一茅屋,精洁怡人,嵇康信步走入,忽然迎头遇见一人,面如冠玉,神彩飞扬,长衣如雪,含笑迎出……

    “叔夜不易,今日至此。”

    “君为……”

    那人却不语,望着座下的千里松涛轻舒长臂悠然一抚――

    千里松涛皆抚平,指缝间潮声纵起。

    嵇康心有所感,仰首望天,缓缓地、轻轻地,如摘枝头之花,他抚摸着身旁的万仞巨峰,巨峰忽然轰鸣……

    土石崩流、花木纷飞中,睹远方大地如琴弦……

    嵇康狂喜难禁,飞跃狂舞,大地遂作琮之声……

    果然我早就会了。

    从我在大地上出生的那一天,我就会了。

    大地就是我的琴!

    是刚才听到琴声的那一瞬间学会的?还是我一直就会弹,只是到了现在才把它从体内释放出来?

    应该是后者,我本来就会弹奏此曲……

    不但我本来就会弹奏此曲,而且我也同这位“古兄”一样,本来就是一个古人啊!我一直在这大地上。

    孟子日:“万物皆备于我”,正是这样。不但如此,古今亦皆备于我。

    我可以作今人,也可以作古人。

    亦今亦古,天下尽睹。

    嵇康将这首《广陵散》洋洋洒洒地弹了一遍,感到十分惬意,正要向那位古兄问点别的什么,一抬头,忽然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古兄!古兄!”

    一切静谧如初,唯有眼前的这张琴还横放在嵇康的膝上,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想到天地变化的奇妙处,嵇康不由痴了。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人,是一切古今之人。

    那琴,是一切古今之情。

    那曲,是古今的一切和美之声。

    庄子日:“天地有大美”,此之谓也。

    天色渐曙,明月隐去,嵇康抱着琴离开华阳亭,又来到黄河边。

    他就以琴为舟,踏于琴上,顺波而下,回到了洛阳。

    洛阳人见此皆惊为仙人。

    向秀与红妹柳娜见嵇康抱琴而归,知道他昨天晚上一定有所奇遇,笑问:“昨天你去了哪里?”

    “黄河。”

    “黄河?”柳娜眼睛一转:“又等公主去了?”

    大家都笑了。

    嵇康也笑了:“黄河之外。”

    “昆仑山也是黄河之外!”柳娜一撅嘴。

    嵇康如饮醇酒,缓缓道:“黄河之外,华阳亭中。”

    “你早说嘛,”柳娜娇痴地轻捶在了嵇康那宽阔的胸膛上。

    嵇康道:“昨晚我在华阳亭碰见一个古人,他把这张琴传给了我,并授我以《广陵散》之曲……”

    “古人?”娜娜与红妹不明白他的意思。

    嵇康哈哈一笑,不再多讲,问向秀:“子期可知《广陵散》?”向秀毕竟博学,当下想了想道:“好像在《乐记》中有所记载――这首曲子可是大禹王观广陵潮而作?”

    “正是!”嵇康击掌道:“子期真是多闻。这广陵散正是昔日大禹王观广陵潮而作。噫,广陵散,广陵散,广陵潮中人已散……”

    “这句话何解?”

    嵇康道:“我也不知。大概是讲潮水涌来,观潮之人纷纷惊散――此曲一出,天下不宁。”

    向秀惊道:“为何这样?”

    嵇康道:“琴者禁也。上古之时,伏羲氏造琴于醴泉,原意用琴声来感化天下之人,使之有所不为。但到了后来,大道沦丧,天下人都变得凶残起来,天下的琴声也都变成了靡靡之音,无一可听。所以今日古人授我以此琴此曲,偏要以肃杀之音来使天下人惊惧,进而知道什么是音乐之美,什么又是人xing之真。”

    向秀道:“哦,原来这样。过去你作的那篇《声无哀乐论》,我当时看了不懂的地方还很多,如今可明白了。”

    嵇康笑道:“其实那也没什么深奥的。人xing没有善恶,声音也没有哀乐,我辈大道中人,应当清静无为,视天下人如草木鸟虫。

    如此一来,便可以安然相处了。”

    向秀对他这话表示由衷的赞同,但又提出一问:“草木鸟虫如果因为遭受了天灾人祸而致死,那又当如何?”

    嵇康知道他说的是竹林被焚之事,心中忽然一痛,叹息不语了。

    向秀想:我们毕竟是人,天道渺茫,要想完全知晓一切是不可能的。叔夜虽然灵慧,在很多问题也未必能尽通,这于我们的修养极其有害。

    柳娜在旁边听他们讲了半天都不理她,急忙cha嘴道:“哎呀康郎,昨天晚上你没睡好吧,快进屋去睡一会儿。琴交给我保管,放心好啦,我不会把它弄坏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红妹也说:“是啊,叔夜你去休息吧。”

    嵇康点了点头,把琴交给柳娜,叮嘱了两遍“小心”,这才进屋睡觉。

    向秀无意中看到,嵇康走路的姿式好像有些踉跄,让人觉得奇怪。想来不该这样啊,不知这是为什么?

    洛阳城中有一琴师袁孝尼,人称国手。听说嵇康的琴艺如何如何地高深,心中不服,于是携琴来访。

    “中散大夫一向可好?在下袁孝尼,平生好琴,今日特来请教。”

    嵇康与向秀连忙请袁孝尼进屋里坐,上茶。

    嵇康笑道:“袁兄乃今之国手,在下岂敢相比?偶有所获,无非是古圣遗音,想来未必为世人所喜。”

    那袁孝尼正色道:“古圣遗音,正是阳春白雪。世人虽不喜,我辈实好之。”

    嵇康见他出语不俗,心里很高兴,谦虚道:“袁兄可先奏一曲,在下与子期洗耳恭听。”

    “这位是向子期先生么?”袁孝尼看了向秀一眼道:“二位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举世罕及。”

    话虽如此,他心中到底自视甚高,当下也不谦让,让琴童把琴取出,横于膝上,问嵇康:“可有琴桌?”

    “有。”嵇康让柳娜把琴桌从里屋搬了出来。

    袁孝尼一抬头见了柳娜如此性感,好像有些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