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山涛用意如何,若此事能成,我可就有了主心骨。想到前两次嵇康对他的援助,再加上两人之间微妙的郎舅关系,曹芳不再迟疑,马上通过了山涛的建议,授令嵇康,立即任以实职。
山涛见如今事事顺心,好不得意,马上去嵇康处贺喜。
嵇康正在庭中与柔桑公主作云霓之舞,忽见山涛兀然闯入,心中不喜,拉着柔桑缓缓坐下,微靠椅背,淡然道:“巨源何事?”
山涛不答,笑道:“适才我远远望见叔夜与公主共舞于庭中,觉如龙凤飞翔……”
柔桑公主嫣然一笑,却见嵇康不知为何,脸色愈见凝重了。
山涛又道:“叔夜若有暇,可至愚兄处一宿。我有一歌女,善作巴渝舞……”
嵇康见山涛此语似有weixie之恿,心中大为恼怒:
“桑儿可回房休息,我们有话要说。”
山涛没听出嵇康的话中之意,还故作亲热状,高唱了一句:“恭送公主――”
柔桑浑然不觉二人之间的细微变化,轻笑着在嵇康额头上吻了一下:“康郎,我冲澡去了。”
“好,”嵇康也笑了,转眼又见山涛在一旁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坐了下来,大恼此人惯杀风景。
柔桑公主长裙冉冉滑动,轻旋着身子离去了。
嵇康见山涛望着柔桑的背影一片贪婪之色,大悔与此人相识。
“何事?”
“无事。”
山涛自笑道:“老夫久欲前来,惜乎公务甚忙,今日抽空至此,叔夜欲饮乎?”
嵇康听山涛说话满口官腔偏又故作高雅,大倒胃口,淡然道:
“我不想喝酒。”
“为何?”
“人在恶心时是不想喝酒的。”
“恶心总比伤心好。”山涛大笑。
嵇康凛然:“我无心可伤。”
“哦?”
嵇康本想将此人马上逐走,又顾及阮籍、向秀、王戎三人的颜面,只好忍住。
二人呆坐。
半晌,山涛才道:“子期何在?”
“他不在。”
山涛甚觉遗憾,连连摇头,脸上却始终笑笑的。
嵇康见他装神弄鬼的一副怪相,早就不快了,霍然起身道:“阁下请自便,恕不奉陪了。”
“且慢,叔夜,我是来恭喜你的。”
“何喜?”
山涛眉飞色舞:“前日我在天子前,盛赞叔夜之才。天子大悦,已授叔夜显职――叔夜不日即可大展英才矣!真是可喜司贺。”
嵇康冷笑道:“哦,你原来是为了此事贺我。”
“正是……”
话未说完,山涛忽觉嵇康的反应有异,呆了一呆,似乎明白过来,当下也是应变奇快,哈哈笑道:
“叔夜虽不以官位为念,国家却需我辈辅之。”
嵇康冷然道:“你自辅之,与我何关?”
“你说什么?”
山涛这才真正地冷静下来,心中暴跳如雷,恨不得把嵇康一脚踢倒在地:不知好歹的东西!本大人一番好意,却遭此大辱!
无端被山胖子来这么一下,嵇康更觉耻辱,当下冷眼bi视山涛……
山涛故作坦然状,迎上了嵇康的目光。但不一会儿,忽然晕厥难当,忆起那次钟会之状,不觉汗水淋漓而下,口中嗫嚅自语:“本大人并无恶意……”
“滚!”
山涛呆了呆,不敢相信嵇康是在叫他滚。
“滚回去!”嵇康厉声道:“尔辈浊物,岂能污我哉!”
一阵狂怒,将山涛呵叱而归。
山涛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自是毒怨不已,向嵇康远远地回头冷笑了一声,上车自去了。
嵇康一掌将山涛坐过的那把椅子劈碎,犹不解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