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椅子上。”阮浑默默地把王戎扶到椅子上挨着向秀坐下。向秀轻轻地拍了一下王戎的肩头。
王戎感到有人拍他,茫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向秀的脸较原来已发生了极大变化:脸色发黄,脸形极瘦,但双眼愈见炯然,那目光中透着坚定、通达,透着挚着的真爱。
王戎又是诧异又是感动地与向秀对望了一下,再转过头去看嵇康、柔桑公主他们,也全都是这样,大家的眼里都透出那种坚定的神色来。只有阮籍此时因为遭受了丧友的重大打击,显得更加苍老,已经不复往日的神彩。
王戎的哭声一停,整个大厅顿时沉寂下来,一种难堪的气氛使在座的人都觉得心头压抑无比。
阮籍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对阮浑兄弟说:“阿咸阿浑,你俩去门口看看,怎么小槐和他母亲还没有来?”
阮咸拉着弟弟的手来到走廊上,寄姑正抱着柳娜坐着,两个姑娘谁也不说话,脸上都是悲愤的表情。
在门口等了不多会儿,只见婶母江氏挽着刘伶的遗孀王氏缓缓地走了过来,小槐跟在身后,紧紧地拉着母亲的衣角。
阮成心中一热,急忙过去,向王氏叫了声“太姐”,抱起小槐走进客厅中。
王氏见了丈夫的牌位,带着儿子哭了又哭,跪了又跪,场面实在凄惨,众人无不掉泪。
王氏哭罢起身,问阮籍:“伯伦的尸身如今在哪里?”
嵇康代答道:“我们把他带回来了,在西屋。”
王氏点点头,向嵇康行了一礼。嵇康慌忙回礼:“嫂子……”
旁边的柔桑公主再也忍受不住,叫了声“大姐!”,扑在了王
氏的怀中,姐妹二人又痛哭了一场。
小槐隐隐约约地知道父亲死了,心里难受,呜呜噎噎地哭成了小泪人。
王氏是个懂礼节的女人,止住哭,又把儿子哄住,平静地问嵇康当时是怎样?
嵇康据实以告。讲到士兵们的矛尖穿过酒壶刺进刘伶的心脏时,听者无不感到一阵揪心的痛。
王氏的眼里顿时燃起了复仇的怒火!沉默了半天叹息道:“伯伦生时,酒不曾喝够。那次和大哥连喝了两个月,他回家对我说是平生最痛快的一次,说不知多久才能把大家都请在一起,放怀再喝一次!如今……如今……伯伦,我悔不该当初劝你戒什么酒……你要喝,就尽情地喝吧!如今我特意给你带来了你平时最爱喝的洛上春。”
说到这里,王氏果然掏出一壶酒来,摆在了刘伶的灵牌前,又放声人哭。
众人被她哭得实在是心酸,正想上前劝慰,忽见外面走进一人,面团团,短胖身材,正是山涛。
阮咸第一个发了怒:“你还敢来!咄,滚回去,你不配给伯伦下跪!”走上前去,抡掌就打。
阮籍急忙喝道:“阿成不得无礼!”
山涛在众目睽睽之下,心里直发虚发毛,但说什么也得熬过去,把戏演足,才可以取得大家的原谅。想到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贤士,索xing再演一回戏又如何?
――他此时的心态,实在已经变得自暴自弃了。这怪谁呢?又要做贤士,又要做帝王之师,难哉!
阮籍喝止阮咸不及,只听“叭”的一声,阮咸的巴掌已经重重地落在山涛圆如猪脑的脸上!
大厅里一片沉寂……
众人以为山涛被阮咸打了这一巴掌,肯定不肯善罢甘休,谁也没想到,山涛竟像毫无知觉似的,自顾呆呆地走到刘伶的灵牌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下头,口中呜呜,伏地不起。
阮籍等不由想到:伯伦之死与山涛并无关系,是钟会与司马昭杀死的,司马昭杀人并不需要通知山涛。看他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心中有愧,再加上刚才阿成已经给了他一巴掌,唉,就这么算了吧。
阮籍如今老了,最见不得人哭,当下心一软,第一个把山涛扶了起来。王氏想了想,也向山涛回了一礼,算是代夫作答。
山涛见大家原谅他了,感激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连连自打耳光,口中喃喃道:“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好了好了,巨源,你不要自责了。大家并没有责备你。”阀秀毕竟是书生,也软口了。他本想趁此机会与山涛从此划清界线,一时却说什么也开不了口了。
唯有嵇康与阮咸心中雪亮,冷眼观之。
大家又同去看了一下刘伶的遗体,叹息了一回,坐在一起安排后事。
嵇康与阮咸负责把刘伶的遗体运回家中,供亲友祭吊。三日之后,厚葬于山岗上。坟向东,以志不忘竹林。
向秀作祭文一篇,诵而祭之。
阮籍则与山涛一起去见皇帝,让朝廷旌表刘伶的德行,并将其生平事迹修入国史中。
大家分头行动,各自忙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