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浑是个细心的孩子,这时敏感地觉察到父亲的颓唐,不由惊问:“娘,父亲怎么了?”
江氏眼圈一红:“你别闹,且听你父亲跟嵇叔叔说话。www.38xs.com|三八文学”
“哎……”
阮籍问嵇康:“叔夜,你这次可是专来看我?”
江氏母子一听都发愣:都老朋友了,怎么这样说话?
却见嵇康笑答道:“非也。桑儿想她母后,我就又把她送进了宫。洛阳非我所居也,恐怕也非兄之所居。”言罢大笑。
阮籍也大笑。两人又聊起了汉朝的一些逸闻趣事,相对欢然。
江氏母子两个听不大懂,见阮籍脸上有了笑容,都高兴起来,转而不解:为什么别人劝解了千句万句都不起作用,而嵇康没有说一句劝解的话就把阮籍的心事给化解了?
阮浑默默地想着刚才嵇康的那句“洛阳非我所居也”,觉得大有深意。
晚上在院中赏月时,阮籍吟诗一首: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嵇康见此诗有若许忧伤之意,问“可是旧作?”
阮籍道:“正是,此诗作时,我犹年少;如今弹指之间,已是荏苒三十年。哈哈,那时我刚出仕,却与那些人一无所亲,乃作此诗以舒无友之情。如今你我已是老友,此诗今日吟后,我当永不再吟起。”
嵇康知其意,点头微笑。
阮籍又对江氏道:“年少荒唐,那时我还作了一首诗来追求梦中的女xing呢。后来果然得到了夫人。”
江氏见阮籍忽然老来发痴,当着嵇康的面说这些,大羞不已。
阮浑在一旁怂恿道:“父亲,快背给我们听呀。”
阮籍于是双目眯起,如饮醇酒,缓缓吟道:
西方有佳人,皎若白日光。被服纤罗衣,左右佩双璜。修容耀姿美,顺风振微芳。登高眺所思,举袂当朝阳。寄颜云霄间,挥袖凌虚翔。飘摇恍惚中,流盼顾我傍。悦怿未交接,晤言用感伤。
嵇康击节道:“好诗!我知吾兄,好德如好色也。”
阮籍摆手称谢。
江氏望着丈夫,阮浑望着父亲,母子两个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相:“好了!能有如此心情吟诗,显然已经不再为原来的事情烦恼了。”
这天晚上,阮籍在家中大唱主角,豪兴勃发,与好友妻儿一直闹到深夜才睡。
自始至终,嵇康没有提到过山涛一个字,好像完全没把阮籍为司马昭写劝进表的事放在心上。实际上自然小是如此。但与其纠缠不休,不如就此放下。他作为“局外人”如果都不能放下的话,那还不把阮籍压抑死?索xing连提都不提,果然反而有效。
江氏暗想:嵇康真是个奇人。
冬天的阳光,分外暖和。
嵇康走后,阮籍常去城中游玩。偶尔也去一趟刘伶家,遇见那些杀猪的、赌钱的、引车卖浆者流,大家喝几杯酒,说一会儿话,也是美事。
阿咸此时在何处?嵇康来时也忘了问,阮籍心里放不下,带儿子去了阮武家。
兄弟两人谈了半天话,阮籍见没有阮咸的消息,便要起身告辞,不想阮武一把把他拉住:“嗣宗你明天可有空?”
“什么事,四哥?”
“如果有空,你帮我送一下你嫂子,她要回趟陈留。”
“那好啊,兄长有命,焉敢不从。”
阮浑存一旁听了偷着乐:伯伯自己不送伯娘回去,也太懒了些吧;父亲呢,一大把年纪了,说话还像个小弟弟似的,真逗。
第二天,阮籍果然让儿子在家好生读书,一个人把阮武之妻送到了洛阳城外。老嫂子和两个仆人骑驴远去了,阮籍还站在山岗上望r很久。
没想到这事竟然在洛阳城中一下子就传开了,好些人在阮籍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不遵礼教,如村夫野老一般,毫不顾身分,成何体统。
古礼有云:叔嫂不相通也。平时连说句话都是禁止的,何况孤身相送?定有私情!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人人尽说阮公无礼,有失贤者风度。
“这正是吾兄的贤者风度,别人懂个屁!”刘伶在酒店中听到了那些话,对二三酒友愤然说道。
酒友们不懂,茫茫然如堕雾中。
刘伶甚鄙之:这群蠢物,我还和他们喝什么酒?眼睛一瞪,起座离去,就那么手里端着一杯酒,走过了条街,一直走到阮籍面前。
“嗣宗,你把这杯酒喝了――我敬你”。
阮籍不知原由,也没多想,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刘伶看着阮籍的眼睛:“好。”
阮籍心想,伯伦真是豪爽得可爱,这么远特意给我端了一杯酒来喝!
“伯伦,有事吗?”
“无事,”刘伶想了想直说道:“人们说你把贵嫂送出城外,非大夫之所为。而我独知吾兄乃xing情中人,嫂犹姐也,送送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帮鸟人,真是无聊。”
阮籍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事,乃道:“他们倒不是无聊,而是虚伪――礼岂为我辈设也?伯伦,难得你明白我的意思。”
刘伶大喜,又想刚才嗣宗说的这句“礼岂为我辈设也”,真是妙语。一边回味,一边打算告辞。
阮籍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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