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要爷爷抱了:“小胖,走,我们到爸爸那边去。”
两人费尽了隔山打牛的力气,大花这才好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李家大妹子是很贤惠,但丑了些,怕配不上向秀。王家二丫头呢,人倒漂亮,却老东跑西跑。赵家姑娘也太俗了点,有回黄公就看见她在集上与一个卖布的大吵大闹。
见刘伶有些灰心,黄公赶紧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不信我们这儿就没有好姑娘。别着急,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谈着谈着就快到中午了,店里热闹起来,厨房里黄婆婆招呼道:“刘先生,吃点东西?”刘伶说:“不用了”,心里惦记着王氏,和黄公又说了会儿话回去了。小胖也跟着上了山。
大花说:“小胖,到了山上别淘气!”
小胖说:“知道!”
刘伶走了,黄公一个人歪在桌旁苦想:“到底找哪家的姑娘呢?”
刚才他们的话黄婆婆早就听见了,见老头子搔头咂嘴的样子暗自好笑:“老头子,想什么呢?”
黄公苦着脸道:“刘先生拜托我们给向先生找个媳妇,这真是件大好事!可我偏偏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哪家的姑娘最好。”
黄婆婆笑道:“我看刚才大花说的那个姑娘,就是个好孩子。”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东村薛家的四姑娘红妹。人很勤快,对人又好,又认得字,我看跟向先生挺配的。”
黄公大喜:“那你还不去?”
“再急也得忙好了再去呀。你这老头子,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猴儿急,当初娶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急过。”
这下该黄公咧嘴傻笑了。
忙得差不多了,黄婆婆果真就去了东村薛家。薛家老太听说男方是向先生,满心欢喜,一口答应了。又问女儿的意思,红妹向母亲一笑,红了脸,扭身躲进了闺房里。薛老太知道女儿同意了,挽着黄婆婆的手,两老姐妹笑眯了眼。黄婆婆没想到事情一说就成,赶紧回去告诉了老头子。
黄公大喜,带上一壶酒就上了山。
刘伶这天正缺酒,见黄公带了酒来,如何不高兴?何况又带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说给王氏听了,王氏自然也高兴得不得了。
吃饭的时候,黄公忍不住老是瞧向秀。向秀不懂这老人家在搞什么名堂,不理他。
还没到说的时候,刘伶示意黄公先别说,黄公只好忍住。
黄公走了,刘伶问向秀:“进展如何?”
向秀道:“这次读起来,真是受益匪浅。我原以为《列子》一书较差,可是细读之下,却发现大是精妙,丝毫不亚于《老子》、《庄子》。你看,列子说:‘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确实是道家真言。”
刘伶点了点头:“很好。你要注意身体。”
向秀大笑:“你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的酒量越来越大了,狂饮之下,目无全牛。想必老子‘卜善若水’之旨.兄已尽知矣!”
刘伶见向秀连出妙语,知道他最近确实又学问大进了。可不知娶妻后又将如何?记得我当初娶妻后戒了好长一段时间酒,后来大悔不已。如今应引以为戒,待子期结婚时,一定要告诉他绝对不可因娶妻而戒酒或戒书。嗯,就这样,就这样……
想到这儿,刘伶肚皮里的酒虫儿忽又sao动起来,于是进屋觅酒去了。
过了三天,向秀已把四经的最后一部《淮南子》的最后两章《泰族训》与《要略》读熟了,心中无牵无挂,起身在庭中散步。
时候已是深秋,那林中之竹却还是一片青翠。远处的岩头上,那只鹤在飞翔,望去如一个袅娜多姿的少女在翩翩起舞。
向秀心中似有所感,默然间记起了《庄子》上的一段话来: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何日我向秀,也得遇佳人?唉!
说实话,他是羡慕嵇康的,也羡慕刘伶。谁想我向秀满腹经纶,竟会孤独一身?“悠悠苍天,彼何人哉!”
向秀正在那儿自叹自怜,忽听身后有人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子期,你不必叹息。”向秀慌忙回过头看,原来是刘伶。
向秀有些尴尬:“伯伦……”
刘伶是个爽快人,哪管向秀好不好意思,当下就把要为他娶妻的事说了,并说:“那边已经答应了,薛姑娘也很看得上你,依我说,子期你不妨下山去她家走一趟。”
事出偶然,向秀大窘:“让我想一想……”
“你想!你想!”刘伶bi视向秀:“你想好没有?”
向秀着实狼狈:“伯伦饶我……”
刘伶大笑。
这时王氏也出来了,苦口婆心地一阵劝,终于把向秀说动,第二天就留刘伶看家,由王氏陪着相亲去了。
山下路口,黄公正抱着小胖相候,见向秀乖乖地跟着王氏韵来,眉花眼笑地叫了声“向先生你来了”,弄得向秀怪不好意思。王氏怕黄公老人家累着,把小胖抱了过去,问:“姐姐呢?”
小胖嘻嘻一笑:“姐姐去了姑姑家。”
“姑姑是谁呀?”
小胖望了向秀一眼,乐不可支地大声嚷道:“姑姑就是向叔叔的媳妇儿!”
大家知道小胖说的“姑姑”是谁,都笑了。向秀瞪了小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如今才知道,原来相亲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四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薛家。向秀见这薛家的门口花木成荫,就知道那姑娘一定爱美,心里暗想: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呢?
啊,她出来了,出来了,正是那种纯朴而美丽的农家姑娘,堪为我向秀之妻也。
向秀与红妹相见甚合,把两边的家人都乐坏了。黄公马上拍板,嚷着要现在就订亲。红妹一羞,拉着大花出门去了。小胖在后面推向秀:“向叔叔向叔叔,你快去呀……”
满堂欢笑。
结婚的时候真是巧,上午江氏带着儿子阮浑赶来,快到中午的时候寄姑也回来了。婚宴一共是五桌人。除了红妹的娘家人外,村里也来了好些人,大家都说这是一对好姻缘,无不喜笑颜开,向向秀频频祝酒。
“向先生……”
“向先生……”
向秀飘飘然,熏熏然,不觉大醉在刘伶的怀里。刘伶毫不客气地把他背进了洞房,又引得村民们一阵大笑。
下午山涛王戎两人也闻讯赶来了,问“子期何在?”
“已入洞房矣。”
王戎故作惊奇状:“可是……可是天还没黑呢。”
“这何足为奇?”刘伶笑道:“人生行乐,只争朝夕!”
众人哄然挤进了洞房中,却见向秀正在教红妹写字,那桌上放着一朵洁白洁白的芙蓉花。
向秀婚后不久,阮籍嵇康两人也从昆仑山飘然归来。经过洛阳时,嵇康把柔桑公主也带出了宫,一并回山。见在刘伶的主持之下,向秀已经结婚,夫人又长得端庄厚道,无不大喜。又问“阿咸呢?”
寄姑道:“阿成叫我先回来,他还有点事要办,估计一两个月后就回来了。”
大家知道阮咸一定是舍不得江湖中的浪游生活贪玩去了,又是一笑。
如今山上人丁越见兴旺了,共有十三人:阮籍、江氏、阮浑一家三口,加上嵇康夫妇、向秀夫妇,阮咸夫妇,刘伶夫妇,再加上山涛、王戎两个,竹林中热闹起来了,山下的村民们常听见那里面传出一阵阵的笑声、歌声与长啸之声。
过了不久,阮籍先带着妻儿回了洛阳。然后是山涛、王戎两个相携离去。刘伶和王氏想念儿刊、槐,也回去了。
走的时候,嵇康把从昆仑山上带回来的那只王烈送给他的大鹿转送给刘伶,说给我们的乖侄儿做坐骑,岂不好玩?刘伶王氏夫妻两个笑着收下了。
红妹寄姑柔桑公主三个送江氏的时候已伤心了一回,现在见壬氏也要走,不禁义潸然泪下。姐妹情深,王氏也陪她们哭了一场。
山上又安静了下来,依然是嵇康、向秀两人带着妻子并寄姑隐居于此,赏花、品酒、读书、闲游、舞剑,观浮云之晨起,望秋雨之夕垂,真是神仙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