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谈起中原连年征战,杀戮太多,都不胜叹息。嵇康道:“对此仙山明月,我们不必以世事为念。你们看,那月亮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
三人听他这么一说,也都抬头望去。可不,那月亮里是有什么东西,初看是一个黑点,细看却是一道细线在移动。
四人都甚有慧根,一望之下,无不心中凛凛然一喜:“呵,那分明是……”
嵇康眼力最好,他定睛望去,看清楚那正是一个青衣仙人从月亮里斜身飞过。那仙人知道嵇康在望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嵇康心中一迷……
待他清醒过来再次望去时,已经不见了仙人的影子。
碧空上只剩下一轮明月,清气四溢,照得人遍体玲珑,如水晶一般。
中秋已过,嵇康他们还没回来。刘伶有些担心了,向秀则说:“不必担心,此时外面秋色正好,想必他们要游到秋尽方返。”
刘伶想想是这理,笑而饮之。
自从嵇康他们走后,竹林中就只剩下向秀、刘伶与王氏三人了。
王氏每天洗衣做饭,种菜养花,cao劳家务;刘伶很少看书,常去山下酒庐喝酒,要不然就到村中帮人干农活,做佣工,虽累却乐此不疲。村民们都非常喜欢这位刘先生,把王氏称作“老嫂子”,一来二去,刘伶夫妇完全把自己当作此地人了。
向秀较少下山,每天苦思冥想,攻读道书。他的初步计划是先把道家四大经典《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淮南经》完全吃透,再把儒家十三经温习一遍,参证一番,最后再回过头读汉朝以来学者们论道的著作,看又是怎样的光景。
那次阮籍带来的书整整一船,足足拉了三马车,经史都非常齐全。过去向秀在老家时常苦于无书可读,如今可好,百家经籍,尽在此矣。我坐拥书城,岂不胜似南面为王?
几个月下来,向秀渐渐消瘦,面容憔悴。刘伶是个粗心人,与向秀谈话时哪里注意到他的面皮是红还是白?虽然两人感情一天比一天好,到底是男子家,只知道以心相交,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同题。
倒是王氏心细,见向秀因钻研过度,搞得人变了形,十分心疼,把刘伶找来问:“向兄弟怎么了?”
刘伶被妻子阅得摸不着头脑:“什么怎么了?”
“你瞧他瘦的!”
刘伶这才想起,嗯,是瘦了些,但这又有什么呢?“我不是也挺瘦的吗?你难道希望我和他都变成山胖子?”
王氏来了气:“胡说!你瘦是因为喜欢喝酒!人家向兄弟瘦是因为书看得太多。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你看怎么办?”
刘伶有些手脚无措了:“是不是饭菜太差?”话一说完,马上后悔:这不是当着夫人的面骂她吗?该掌嘴!
果然王氏笑骂道:“大姐我做的饭菜有荤有素,花样又多,怎么会不好?真是胡说!不是饭菜不好,而是向兄弟根本没心思吃饭。”
刘伶叹了口气道:“他是学问人,很多问题没法与我讲。这嵇康也真讨厌,老不回来。外边肯定很好玩,――什么时候我们也出去一趟?别学他们,我俩共骑一匹马走,像阿咸与寄姑一样好不好?”
王氏自了刘伶一眼道:“别打岔,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向兄弟说说媒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刘伶在王氏的肩上重重地~拍:“好!”
王氏嗔了刘伶一眼道:“你轻点!我问你,向兄弟怕还不到三十岁吧?”
“那次我们七个序庚,他是老五呢,只比仲与阿咸大几岁,今年是……是……”
王氏见刘伶半天都想不起来,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道:“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看你还喝不喝酒!”
“酒是要喝的,”刘伶慢悠悠地说道:“脑子也记起来了。我告诉你吧大媒人,子期今年是二十八岁,不知你要给他找哪家的姑娘?‘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娶妻,必齐之姜’?”
王氏听刘伶叫她“大媒人”,又酸溜溜地掉了一下书袋,笑得肚子都痛了,半天才说:“这媒人也有你的份呀。我哪里认识什么人?你不是在村里混得很熟吗?拜托黄公公找找看。”
刘伶大喜:“到底是贤妻聪明,就这么办吧!我去看看子期。”
“哎,你先别说……”等王氏追出房时,刘伶已不见了影子。王氏笑着摇了摇头,回房中做针线。
那是给儿子小槐做的。从洛阳搬到这儿时,他们把儿子交给了父母照看。现在应该把儿子接到这儿了,又清静,又安全,又有好多学问最好不过的叔叔伯伯们。这地方是嵇康的,应该没有问题。
前段时间,阮籍的儿子阮浑奉母亲之命专程来看望刘、向二位叔叔,还有她这个婶子。真是大家子弟,模样自不必说,那副知书识礼的样子就让人疼爱,与他的哥哥阿咸相比,完完全全是两个样子。要是我们的儿子能像阿浑那样就好了。这并非不可能,王氏很看得起自己。前不久大家都在的时候,她们姐妹几个经常谈心,她感觉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出了山和那些所谓的贵妇人相比,差不到哪儿去。儿子也是蛮聪明的,只可惜他老子太好酒!
正想到这儿,刘伶推门而入。王氏还有些出神,刘伶一把抓住她,眼睛里透出喜悦的光来。
“你给他说了?”
“哪能这样呢,”刘伶哈哈大笑:“我是问他如果过段时间有喜酒他喝不喝?嘿嘿,他居然没懂,还傻傻地说‘好啊好啊’,果然是书呆子,没想到我说的就是他!”
王氏也笑了:“不说就不说,干嘛戏弄人家?”
“哪里就戏弄了?多半他的谢媒钱是不会给我们的。他才精呢。”
王氏嗔道:“看你说的!今晚不准再去喝酒,我有事与你商量。”
“遵命。”
“伯伦,我们把儿子接来好不好……”
这晚夫妻两个睡得很晚。王氏一边和丈夫商量儿子的事,一边手上也没闲着,加紧做衣服,中间还抽空去了几趟向秀那边添灯油。最后一次,她说服了向秀放下书上床睡觉,才安心地回房,这边刘伶已经睡得酣声如雷了。
向秀其实并没有入睡,王氏刚走不久,他想到了一个紧要的问题,忍不住又翻身起床推开窗户,就着月光聚精会神地看起书来。
那窗外的竹影映在书上满是斑点,把书染成了湘妃之竹。
“老人家,早上好!”刘伶转过了路口,一眼就看到黄公坐在溪边割藤。那藤很茂密,一直爬到了酒庐的墙上。
“刘先生,好几天没下山喝酒了,老儿想念得紧哪。”
刘伶快步走过去:“还不是我那老婆多事,老是让我缩手缩脚的――老人家,在下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黄公来了精神。
正在这时,屋里黄公的儿子探出头来问:“爹,够了吗?”
“够了够了,”黄公把手边割好的.藤束了束,已经有一大捆了。刘伶帮他把藤叶摘掉。
“要这藤做什么用呢?”
黄公呵呵一笑,心想刘先生没喝酒的时候真有点那个,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会问得这样稀奇?
“老儿用它来编几把藤椅,好拿到集上去卖。呵呵,等中散大夫他们高游回来,老儿正好送两把到山上。”
刘伶极喜,先道了谢。心想放把藤椅在竹林中坐着喝酒,倒也舒坦。
黄公的儿子是个憨厚农民,见了刘伶咧嘴一笑:“刘先生……”见惯了刘伶干活,也想不到谢。
黄公吩咐儿子编仔细些,用结实点的竹筒作架子。“我们进屋坐罢。”两人刚进酒庐,黄公的两个孙儿就扑了过来,“爷爷叔叔”地叫成一片。于是黄公抱了大花,刘伶抱了小胖,两人对坐谈天。
大花是个聪明的小丫头,话没听到一半就明白了,打断刘伶的话说:“爷爷,刘叔叔想要媳妇吗?”
黄公一瞪眼,笑骂道:“胡说八说,你刘叔叔早就有婶子了,还要什么媳妇?是你向叔叔要媳妇了。”
刘伶也乐了。
“哦。”大花不好意思,想了想又说:“刘叔叔,我认识一个大姐姐,她就住在我们那边村里,可好啦,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刘伶与黄公相视失笑:“好啊!”
大花见爷爷叔叔不相信她,委屈地“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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