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预谋!
曹芳没想到嵇康也要说话,骤然兴奋起来,洪声道:“中散大夫不必顾虑,有话请讲。”
嵇康向曹芳点了点头,微微侧身,面对面地向着司马懿那一边,意态潇洒,侃侃而谈:
“以我之见,钟将军刚才的这番话,大有问题,乃是武夫意气,非良谋也。”
钟会听见嵇康一开口就说他是“武夫意气”,这是第二次说他是武夫了,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如何受得了!当下气得发昏章第十一,嘶声道:“你……你……”
那边曹爽等人自是大快。只有何晏不大服气:“且看你如何收场。”
嵇康接着刚才的话道:“钟将军欲有功于国,这是不消说的,好战者不只你一个;但当今之世,英雄并起,蜀国有姜维,东吴有陆逊,莫非钟将军以为这二人都不在你的话下么?,,
钟会脸色铁青,死撑面子,傲然道:“我视天下英雄,如粪土耳!”
嵇康大笑:“你有何能,敢出此狂言?”
钟会亦大笑:“本将军自幼饱读兵书,攻城无数,人所共见。”
嵇康嗤笑道:“钟将军所攻之城,不过小城数座,何足道哉!况我听人言,钟将军每次出征,总是好杀无度,屠城之下,妇婴无完尸,可有此事?”
钟会听嵇康在皇帝和群臣面前揭他的短,恼羞成怒,额上青筋暴起,怪笑连声:“本将军如不好杀,如何为皇上开疆辟土?”
听钟会这么一说,群臣都知道嵇康说的并非假话,不由议论纷纷。
曹芳见钟会毫无惭愧之心,还把责任推在自己身上,好像自己是个残忍的暴君,当然是大为不满了。
司马懿见钟会话说得太多,忍不住地递眼色过去,可惜钟会没有看见。
嵇康最恨钟会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桀纣之徒,心中愤然,厉声道:“咄!你还有理!钟将军,我且问你,你那么喜欢杀人,如果现在我把你杀了,你服也不服?”
此语一出,没有人不震惊的。
阮籍见嵇康竟敢在殿上说这种话,与司马氏钟会直接对抗,蓦然想起管辂当初交待的话,暗自后悔没有来得及阻拦,担心之极。
霎时间,大殿上几千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嵇康身上……
彼何人哉,如此不畏狂徒?
只见那一身的傲气!
一身的傲骨!
端的是傲视天下!
嵇康运起太极之气,bi视钟会。
钟会愤极反笑:“什么?你要杀我?哈哈哈……”
但在狂笑之间,忽然瞥见了嵇康那雪亮寒冷的目光,顿时心中一绞,笑不出来了。好厉害的目光!
只见那目光如寒星……
如烈火……
如寒星烈火中一道明亮的飞雪!
钟会是员大将,武学修为自属上乘,本不把嵇康放在眼里;谁知一见此时嵇康的目光,才知道自己又错了:原来这嵇康竟然也是个武道高手!可究竟有多高,他却看不出来。
《孙子兵法》云:“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想到这儿,钟会涔涔汗下。
嵇康继续运功,bi视钟会。天昏地暗中钟会坚持了一会儿,渐感四肢五脏血气倒流,头皮麻木,双眼困倦之极,昏昏欲睡。
旁边的司马师一见大事不好,敢紧搭了个手过去,钟会这才好些,茫茫然睁大了眼睛,一副痴呆相。
群臣见嵇康转眼之间就将钟会挫败,尽皆骇然相对!谁都知道嵇康是高人,但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个份儿上。
阮籍见嵇康大显神威,多少放下点心来,又想这事肯定还没完,不觉心中更多了几重忧虑。
嵇康收了功,一转话锋向曹芳说道:“微臣以为,太学乃国之学府,群英所在,不可弛废。皇上实宜大力扶持,以归众望。”
曹芳见刚才嵇康大显神威,着实灭了一回司马氏的霸气,惊喜过望,马上应允道:“准卿所奏。孟大夫!今颁尔官银五万两,用作太学经费。尔可转告太学诸生,国家重人才,凡文章之士,朕皆重用之。”
孟芝感激地望了嵇康、阮籍二人一眼,上前跪拜谢恩。
群臣见曹芳居然英明了一回,不觉都拜倒在地,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只有嵇康一人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子如一块玉璧,直立殿中。
朝会已毕,在宦官的吆喝声中,文武百官又分为两列四行,鱼贯而出。
出了前殿,百官纷纷乘上车马,在各自家臣家将的护卫之下,四散而去。
嵇康、阮籍两人也上了车,正要走,后面山涛与王戎追了上来,于是四人同行。
一会儿人都走尽了,御林军也撤走了一大半,整个皇宫顿时一片死静,冷清阴森。宫前广场上车马驶过时扬起的阵阵灰尘,经久未散,仿佛把人带进了黄沙滚滚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