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矣哉’。
既然要行革命,当求人事。凡事欲作,都不可妄托于天。如前所说,汤武革命乃是顺乎天,但这是‘顺乎天’而并非‘托乎天’。顺则合于道,托则逆于道。逆于道酱,道亦逆之。所以老子也说:‘治人事天,莫若啬。’老子这一‘啬’字,正是告诫世人千万不可盗用‘天’或‘道’的名义去做事情。卜卦则不然,虚拟天数,对应人心,偶有所合,信以为真。其实圣人之道,是不讲这些的。‘易,无思也,无为也。’――当然管先生精于此道久矣,
必有在下所不知者。”
管辂听了向秀这番话,思想为之大大改观,与潘田面面相觑,心想人家说得句句在理,比自家高明多了。看来我以后再别做什么术士,谈什么八卦,免得惹人笑话。
其实以管辂之才学,又加上几十年的精研易经与丰富的卜卦经验,应该是可以作部分回答的。只是他慑于向秀引经据典、从容论道的宗师气象,一时半会儿还真对不上来。
倒是阮籍在一旁解围道:“子期,我替管先生说吧:你刚才所说的,道也;而管先生所行的,术也。道与术,如形与影,不可分离。在我看来,子期你是思道者,管先生是行道者,二者皆不离于道也。”
阮籍这么一讲,自然是皆大欢喜。管辂心中惭愧:我是什么行道者,术士一个而已。他们才是行道之人!别的不说,这学问、风度真正是贤士之风。
潘田知道管辂有点不好意思,代他问道:“那么中散大夫又于何处看到过连山、归藏二经?”
嵇康哈哈一笑:“你从何处看到过,我就从何处看到过。”
管辂潘田二人一愣:“请详说之。”
嵇康道:“一般人以为,尚书中只载有连山、归藏二书之名,而原书已失。其实并非这样。古人之智贵无为,当初我也不明白为何这三易中只传了一部周易下来,而其余的两易却只有个空名:后来才知道,《连山》这部书,全书就只是‘连山’二字;《归藏》这部书,全书也就只‘归藏’二字,并非只有只有书名而没有书。
那就是书!不但连山归藏二书是如此,见载于《书经》的许多上古典籍,如《原命》、《仲丁》等书,皆是如此。古人之思贵无为,往往是一个字就包含了某一事件的全过程与多种意思。当然,具体怎么解释‘连山’、‘归藏’这四个字的含义,那是要颇费周折的。汉儒孔安国曾经用十几万字来解释《书经》上‘曰若稽古’这四个字,哈哈,前些年我也曾用了好几千字来细细解释这两部易经,管先生潘先生欲观否?”
如果说,前面向秀的话管潘二人还仅仅是赞同,那么,嵇康的这番话却真是让二人震惊了。闻所未闻!太匪夷所思了!
潘田不同意嵇康这种别出心裁的解释,但又想并非没这个可能。
管辂是个好思之人,呆在那儿想了半天,终于如梦初醒,展颜一笑:“是啊,原来那样。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下众人随着嵇康来到书房。嵇康从大书架上抽出连山归藏二经来,分别给了二人。
二人急忙接过来一看――可不,那上面赫然用朱笔题写着书名,古朴庄重,引人玄思,正是失传已久的《三易》中的其他两部。
二人大喜,道了声“多谢”,捧书而读。书不长,体例清楚,字迹分明。嵇康何人!可谓深得古圣人的真传,无一字不合道,既奥妙无穷而又浅显明白,二人一看就懂,一懂就记住了。各自看完,又交换了看,不多时便将这两部由嵇康补作的上古奇经通阅一过,在心里默默记诵。
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得观古之奇书;
此人不假,此人不假:正是麟现之“麟”。
二人对嵇康等人佩服之极,不胜恋恋。又在山上住了数日,这才依依不舍地辞别诸贤下山去了。
管辂临走之时,背着众人拉着阮籍的手单独道:“在下有一言,本不想说,但事关重大,不得不说。”阮籍道:“管先生但说无妨”。
管辂道:“公等乃当今贤士,中散大夫更是神仙一品的人物。
但我观其面相,不知为何,唉,竟有……竟有‘鬼杀’之机,恐怕流年不利。公可暗中保护,切记不要让他与人争锋,切记切记!”
阮籍听了管辂这话,纵然是修养再深,也不免大惊失色。这话要是出于别人之口,阮籍肯定不信。但既是号称当今第一术士与天下三大神相之一的管辂所言,决不会是乱说。而且几天来大家已成为极好的朋友,管先生如何会无端伤人?唉,叔夜的xing情有时是太过了些。
阮籍感激管辂的提醒,心中暗暗思量怎么躲讨那一劫。百思无解,只好先放在心上。
管辂潘田走后不久,新麦人了仓,阮咸也带着寄姑暂时离开了竹林。寄姑要回老家去找亲人,阮咸自然要相陪。
过了一段时间,朝廷派人来催,阮籍也要回洛阳了,走时道:“君等居山,可怡情静养;愚兄为俗务缠身,心虽甚烦,奈何不得脱。叔夜!你要同伯伦多喝酒、同子期多研究学问,山外之事,还是少说为佳罢。”
嵇康笑道:“兄长之命,安敢不从。伯伦子期,兄长命我们多喝酒,你们意下如何?”
刘伶向秀自然同声赞“好”。
阮籍叹道:“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我这一回洛阳,怕没有好酒喝了。”心里想着黄公,不觉侧身东望,但见山那边一片青青的田园,百里桑麻不断。不知远处谁在吹笛,如歌如泣,回荡平川。
王戎也随阮籍回了洛阳。
山中顿时清静了许多。嵇康每天伴着柔桑公主在竹林中嬉玩,或采花岩畔,或濯足溪边,不然就与刘伶对饮,与向秀探讨学问,日子过得确实是悠闲。山外的事,谁去管他?
可惜阿咸走了,一个人舞剑没什么趣。又过了几个月,静极思动,加上柔桑公主想念母后,于是嵇康也告别了向秀刘伶,去了洛阳。他的意思是先送柔桑公主探家,然后再与阮籍相会。如果阮籍得闲,他们就一起到外面走走;如果阮籍不得闲,他就一人去。
刘伶问:“可有定处?”
嵇康道:“无非是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兴之所至,无处不可去。我兴尽即返,伯伦子期万勿挂念。”
刘伶向秀都是洒脱之人,不以暂时的分手为念。当下三人少不得又痛饮一场,欢笑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