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涛晚上折腾了一夜,第二天匆匆回了洛阳。面子他是在乎的,让嵇康他们笑话确实恼火,但官运更重要。司马大将军如此信任我,有什么办法呢?如今我就是帝王之师了,异日王公宰相的位置看来不难到手。我做官是为了行道,官越大道也越大,这有何不妥?
告别了六贤,山涛渡河上岸,坐车一溜烟进了洛阳城。守城的军士们认得他,见他车来,老远就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山涛心中得意,本来按规矩过城门时要下车的,但他如今是什么人了,哪管这些?高声叫着车夫打马,“得得得得”飞跑而过,差点把一个出城的算命先生给迎头撞翻。那算命先生慌忙躲在了一边,靠城门洞把身子紧紧贴着,半天都惊魂未定,望着山涛远去的车影重重吐了一口浓痰:“我呸!”
快到大将车府了,山涛让车夫放慢些。转过了皇宫北道,那座庞大的大将军府便极威严地出现在他眼前了。
山涛慌忙下车,打发了车夫回去,步行数十步,到了府门前。看门的家将不知道他是谁,见有人来,眉毛一挑,按剑喝道:
“来者何人?”
山涛恭敬地答道:“门下山涛,特来向大将军有事相禀。”
“山涛,你是山涛?”那家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脸上有些笑容了:“请稍候。”地踏了进去,不多会儿又地踏了出来,口中宣令道:
“大将军有请――”
山涛随这家将进了府,穿过院子走进大厅,见司马师正坐在椅子匕等他。山涛最怕望见司马师的眼光,急忙长揖在地:“大将军好!门下山涛,特来晋见。”
见了当朝大员,礼数是不能缺的。山涛足足把腰弯到了地面,又谦让了半天,这才坐下。
“老大人可安好?”他问的自然是司马懿。
司马师道:“家父与右丞相巡军去了。”其实这时司马懿就在府中,但司马师不想告诉山涛,没那必要。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那才过瘾,那才显出手段的高深。
司马师问:“阮籍随你回洛阳没有?”
山涛知道他对大臣们的去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当下不敢隐瞒,实说道:“下官是一人回京的。阮籍他们还在山阳竹林中。”
司马师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这官也做得太闲了!”
山涛不敢应声,心想是太闲了,咱家为官,可不是那样。既然做了民之父母,少不得cao劳一番。
司马师又问:“嵇康如何?”
“嵇康越来越狂了,整日狂言不止。”
“哦?”司马师来了精神,眯起了眼睛,下巴上的胡须不觉翼然翘起:“他都有哪些狂言?”
山涛拣重要的讲了几句,司马师越听越恼火,这些话分明是针对我司马氏,这还了得?曹氏一族,尽都该死!
山涛心中得意,对嵇康的种种作为,他早就看不过去了。嵇生无知,非圣人之徒也。
司马师想到了紧要处,霍然离座起身,踱步不已。厅门口的家将们以为有什么事,赶紧走过来侍候。司马师正烦,猛地飞起一脚,就把一个家将当作嵇康,狠狠地正中胸窝。那家将痛得要命,又不敢喊出声来,抱着肚子晕了下去。
山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见司马师一挥手,那个家将就被倒拖了出去,就像赴刑场一样,不由心中一震,想起了前些时候有次上朝,尚书令李丰就因为指责司马师滥用国库而被司马师喝令武士当场拖走的情景。当时曹爽也在场,因为邓丰不是曹爽的人,没有管。要是邓丰是曹爽的人,那还不当场在皇帝面前火拼?
说实话,现在山涛他们这些胆小的人上朝,总有些害怕。为了避免像尚书令李丰这样一言不合就被司马师或曹爽拖走,他们必须尽早倒向一边。但到底倒向哪边才对呢?审时度势,山涛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可不,你看,自从那次与大将军欢宴之后,太傅一职就到手了。
司马师很满意山涛的忠诚,但脸上依然是冷冷地,“太傅若无事,可以回府了。”
山涛见他称自己为“太傅”,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除了面呈机密外,是来谢恩的。当下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下头,口中连连称谢。
司马师哪会把他放眼里,山涛头还没完,就已霍然转身,进屋去了。
山涛出了大将军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一望门口的那对大石狮,心想做人须做到像大将军这样才有意思。不然的话,终是草民一个,有什么想头。
每次磕了头后,山涛总觉得自己开窍不少。
不过到底是当世大儒,山涛对司马师刚才的傲慢态度多少有些不乐,但想想也就算了。我辈高人处事,能伸能屈,岂与常人相同?
司马师的傲慢与威严他是领教多次的了,然而在他心中最佩服的还是老大人司马懿。如今老大人已不大理朝政了,真是可惜。
司马昭是如今的骠骑大将军,为人却随和得很,山涛知道,司马昭可是个顶级高深的人物。司马师的厉害谁都知道,司马昭的厉害却罕有人知。
司马师为人与曹爽相仿,飞扬拔扈,天生豪强。又加上大权在握,谁个敢惹,一向都十分霸道。司马昭则不然,深得其老父的真传,以阴柔取天下。以司马昭的阴柔,加上司马师的豪强,再加上司马懿的老谋深算,看样子再过不久曹氏一族要有难了。
但就目前而言,曹氏一族仍是天下主,皇家气派大得要命。一般曹爽出门,都要宫中的内庭官相随,借以显示他皇叔的尊崇地位。他自以为是刘玄德,但在群臣与百姓眼中,又与当年威bi汉天子的曹阿瞒有何区别!
皇帝小儿――这是曹爽与司马父子不约而同对曹芳的称呼――曹芳人正年轻,风流好色,早就被宫中佳丽淘空了身子,不理政事,整天狂滥饮,昏睡不已。太子则是有名的白痴,谁也不懂曹芳为什么要把他的白痴儿子立为太子。司马懿父子自然高兴这一点。
山涛走马上任,定时去东宫教太子读书。太子哪里听他的话?每天在御书房打闹。山涛没法,只好耐下心来教。
太傅这一官职,品级虽不算太高,但因为接近了权力中心,再加上又是个议政官,于是乎山涛没到一个月,就有好些人向他巴结了,送财送物,荆州刺史华斯还送了他美女三人,用作寝中之奴。山涛不好意思要,但又舍不得拒绝。倒是妻子韩氏懂礼,代他收下了。
本来刚出山为官时,山涛就要把韩氏休掉的,但也不好说休就休,所以一直忍着。现在见韩氏如此懂事,才明白“旧友不可留。
老妻不可休”的官场道理。www.38xs.com|三八文学况且,吾乃名教中人也,道德文章俱是之表率,休妻之事,不可不可,以后再莫想了。
想不到自己居然把身边的这个恶婆娘都能忍下,山涛觉得自己的修养确实有一定火候了,圣人不敢当,圣人之徒应该是没问题吧。
一日,山涛在街头碰到了平原人管辂。这管辂乃是一个大大有名的术士,善卜人寿天生死。山涛还没出山的时候,与管辂是朋友,当下二人欣然相见。
山涛问:“管兄何处来?你我旧友,相见不易。”
管辂道:“何尚书处”。
山涛见他从何晏处来,心中动了念,笑道:“请到寒舍一坐。”
管辂是湖了,见山涛的样子就知道有话问他,于是也笑道:“好啊,让我去看看老嫂子。”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山涛府上。管辂知道山涛现在阔了,不比往昔,不应该太近乎;但见山涛十分爽快,还像原来一样,也就慢慢地放松了。
见了韩氏,饭后两人谈话。管辂不待山涛问,主动道:“何尚书命不长了。”
出语惊人,山涛不觉为之动容。他知道管辂是不打逛语的,既然这样说,必有其道理,当下也不追问,静听下文。
管辂阅人多矣,把生死之事看得相当平淡,当下淡淡道:“何尚书是当今大名士,三教九流无所不精。他知我懂《易经》,特意召我来谈。其时邓飚也在座”。
“如何?”山涛笑问。
管辂摇了摇头道:“我视之如死人耳!邓走路,筋是筋,骨是骨,气脉张弛,全身肉都是松的,此为‘鬼躁’之相也。何晏看人,眼斜耳动,魂不归宅,面无血色,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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