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上不动了,至死没离开。
它口中还含着那东西。
士兵的脸上,绝无表情。
阮咸扔下棍子想坐下来休息会儿,但没地方可坐,到处都是尸体,实在没处落脚。
刚才不知怎的,走到了这个鬼地方。前几天听说路上打仗,他以为只不过是平时见过的那样,大不了死几个人,谁知这儿竟然真的是血流成河,尸骨遍野,人们成千上万地死去……
似乎这一切都很自然似的,但谁也不知道这些尸体都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地面上从来就没有这些东西。
阮咸感觉自己又要晕了,急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使劲地吼上两声,好提提精神――
“啊!啊啊!”
这声音实在有些可怕。吼什么吼?阮咸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呆了呆,一个人笑了。
“继续赶路!我现在唯一需要的是离开这里,继续赶路。”
他又捡起了棍子。
远处的山谷阴森森的,山谷背后雾气沉沉。地面的尸体一直摆到了远方。快到中午了,太阳在头顶上白花花地照着。
阳光里带着血丝。
阮咸有些饿,想从背上的包里取点东西吃。但此时显然是吃不下去的,之所以饿,是因为心里发慌。
阮咸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尸体中间,大约一个时辰后,终于走到了空地上。看样子这儿是原来阵前扎帐的营地。
阮咸知道一些兵法,看了一下营地的地形和地上的痕迹,大是摇头。
营地前后都是平川,一忌。
营地紧密相连,二忌。
营地人马粮草混杂,三忌。
他真不明白那些带兵的将帅们为什么如此白痴。
过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小队难民,几乎全是女的。男人们都死得差不多了,女人若能忍受凌辱,活下来的倒多一些。
这是一队全身稀烂的女人,rf大腿都露在了外面,眼神都是慌慌的,充满了饥饿、冷漠与仇恨。
一见阮咸,她们马上围了上来。“有吃的没有?”阮咸背上的包立刻被她们的目光所透视。
“有一些。”
“快给我们。”
这群女人sao动了起来。
阮成吃了一惊。他不是怕她们抢东西,而是怕东西给她们后这些女人自相残杀。食物并不多,绝对不够分。
在他面前共有十来个女人,三个小男孩,还有一个瞎翁。这瞎翁看上去七十多岁了,口皮干裂成了几大块,上下合成一个“田”字。
“快给我们!”女人们再次强烈要求。
“都拿去吧。”
女人们于是七手八脚地把阮咸的包从他背上夺过去。阮咸赶紧退了两步,准备必要的时候躲远些。
然而女人们并没有哄抢,却把包里的食物送到了瞎翁的面前。
瞎翁不肯吃,说:“让孩子们先吃。”
那三个小孩都很乖,不肯先吃,tian着口水齐声说:“爷爷吃,爷爷吃。”
瞎翁老泪纵横,不肯吃。
阮咸站在那儿,心里很不好过。
女人们齐齐跪下,请爷爷吃。瞎翁还是不肯吃。
阮咸一烦,大步走了过去,粗声道:“叫你吃你就吃!”
女人孩子们都大吃了一惊。
瞎翁凛然。
阮咸看着老人干裂的嘴唇,从怀中掏出了贴身藏着的水袋。有个女人以为他掏的是刀,尖叫了一声。
阮咸示意旁边的女人上前。那女人拿着水和食物,凑到瞎翁面前,说:“爷爷请吃。”
瞎翁叹了口气,喝了几口水,又吃了一些饼,说:“大家吃。”
女人们都笑了,又去喂孩子。然后每人分一点各自吃了起来。
食物实在是少,又硬梆梆的并不好吃,但看见她们都吃得那么香,阮咸很是高兴。
刚要走,瞎翁由一个女人扶着走了过来。
“先生请留步。”
“老丈有何指教?”
“谢谢你的水和食物。刚才之事,实是惭愧。”
阮咸笑了。
瞎翁问:“你要走了?”
“我要走了。”
“还有吃的吗?”
“还有一些。”
“够不够?”
“够了。”
瞎翁叹息了一声:“你要去哪里?”
“洛阳。”
“哦,还很远哪。”
阮咸忽然觉得这老人的口音像是南方人:“老丈可是蜀人?”
“正是。”
旁边有个女人说:“我们是从汉中跑出来的。”
阮咸点了点头,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白花花的太阳,阴森森的山谷……
尸骨遍野的魏国士兵,无衣无食的蜀国难民……
野狗……
野狗……
野狗……
阮咸一个人在荒野中赶路。
天快黑了,西面的乱山之上,彩霞乱舞,看上去让人觉得绚丽而恐怖。当最后一缕土黄色的阳光照在他青铜般的脸上时,阮咸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
他不躲也不藏,就站在那儿等。
来的是个女子,一个怀中抱了一柄剑的女子。
开始时阮咸以为她是位女剑客,再看却是刚才遇到的那些难民中的一个。
这个女子大约二十岁,倒挺健壮的,不过也并非没有身材,样子也颇为……性感。因为跑得太快,她的胸脯在剧烈起伏着。
阮咸望着她:“什么事?”
这女子很大方,说:“我叫寄姑。爷爷让我把这柄剑送给你。刚才你走得太快,我们都忘了……”
阮咸心中感激,接过了剑,并把这个叫寄姑的女子拥在了怀中。她的身体很热。
阮咸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叫阮咸,叫我阿咸好了。”
“阿咸……”
寄姑笑了,不觉泪水涌了上来。两人草草地结合了一回,疲倦地依偎着睡在了树上。
清早赶路,不想正遇上了土匪,一共有二三十个,都是些精壮的粗野汉子。这帮土匪远远地见到阮咸与寄姑,马上忽哨一声围了上来。
阮咸问寄姑:“这柄剑快不快?”
“爷爷说很快的。”
“那就好!”阮咸安慰寄姑道:“不要怕。”寄姑紧张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