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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白眼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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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去吊丧,他十分无礼。

    也不哀哭。

    反而当众饮酒。

    就坐在坟前,披头散发。

    大醉。

    在地上吐了一滩的血。

    这人疯了。

    裴楷大惊,快步走到了坟地。只见阮籍还坐在那儿,果然是披头散发,抱瓶而饮,一个手攀住石碑不放,双脚是泥。

    裴楷上前轻呼:“嗣宗嗣宗……”

    阮籍向他翻白眼。

    裴楷心中一凛,呆了半晌又道:“还是回去吧……”

    阮籍向他翻白眼。

    人们渐渐地聚上前来,都纷纷劝他“回去吧”。

    阮籍向人群不停地翻白眼,就像一只飞蛾停在那儿不停地扇动翅膀,最后双眼忽然一定,眼球突出,目光冷冷,bi视人群。

    众人甚觉怪异,一哄而散。

    裴楷叹息不已,劝阮籍还是回去休息。

    阮籍醉眼熏熏,只顾望着裴楷冷笑。裴楷怕他真的疯了,忙去阮府叫阮籍的家人。

    家都不敢去,说刚才们去,大人拿木棍乱打我们……

    江氏听说阮籍成了这个样子,心里难受,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让侍儿扶着,两人前往坟地。

    阮籍见了她们,哀嚎了一声,日“穷矣”!又吐血数斗,坟前的台阶尽染为碧色。

    葬完了母亲,阮籍也不守孝,照样喝酒吃肉,嘻怒笑骂,果然是xing情大变,变成了一个视礼法如无物的之士。

    世人都不懂这阮公在搞什么名堂,但司马懿懂,山涛懂,王戎懂,当然嵇康也懂。

    听说阮籍最近常以白眼看人,嵇康大笑。

    柔桑公主问其故,嵇康正色道:“别人都说阮籍不近人情,我看他是最近人情的一个人了。”

    “那……?”

    嵇康叹道:“哀莫大于心死,而其心又未死,所以他不得不如此。这样一来,岂不令人悲叹?”

    柔桑公主一向很佩服阮籍,当下怂恿嵇康去拜访。嵇康又是一笑:

    “我正有此意。桑儿,我们一起前去吧。彼为xing情中人,正堪为我嵇康之友也。”

    阮籍在家枯坐,家人说有人来访。

    “挡回去!”阮籍一下子火气又升上来了。

    “禀大人,是中散大夫前来拜访。”

    阮籍愣了愣,心里微微一喜:“是他。”心想此人与我齐名已久,不可不会,待言语不合,再打发他不迟。又想:这嵇康是曹氏宗亲,此番来拜访,是否有其他的意思?

    一想又无妨:就算是曹芳亲自来拜访我,也不过那么着。当今之世,我还怕谁?我还怕谁?

    “请!”

    家人又道:“禀大人,柔桑公王也和中散大夫一起来了。”意思是请示阮籍,是不是接待要隆重些?

    阮籍嫌他话多,挥手让他退下了。

    一会儿,家人把嵇康与柔桑公主引了进来。两人别无随从,就那么衣着随便地飘然而至。

    阮籍眼中一亮,好一对玉人。

    “阮公一向可好?”

    “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于刑。”

    二人大笑。

    嵇康不待招呼,拉着柔桑公主的手便坐下了。阮籍见此人无礼,心下甚喜;又见他是抱琴而来,晃首笑道:“闻君之名久矣,莫非今日有意为我弹上一曲?”

    嵇康微微一笑,正想回答,柔桑公主在一旁道:“公何不先奏一曲,使我们得闻高妙?”

    阮籍见她出语不俗,莞尔一笑,叫家人去请夫人出来。

    江氏扶着侍儿出来,要向柔桑公主行拜见之礼,柔桑公主连忙止住了:“大姐别这样,我们只以姐妹相称好吗?”江氏自然乐意。

    侍儿不敢学夫人,向柔桑公主盈盈地施了一礼。她觉得这位公主真是美丽,眉毛眼睛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尊贵;又往那边看,见嵇康与大人说话,谈吐雅致,风度不凡,又觉得到底还是这位狂少年更美丽些。

    美男之美,原比美女之美更美,而嵇康又是何等人!其学识、其谈吐、其身姿,无不令人为之倾倒。

    柔桑公主见江氏与侍儿都非常喜欢地看着自己的郎君,芳心大慰。又见那阮公虽然已届中年,但意态之中,别有一份潇洒,确实与康郎堪称双璧。

    今日与君初会,不可无酒。

    “拿酒来――”

    阮籍侧身呼家人上酒。一会儿,家人把酒端来了,阮籍与嵇康两人手中各拿一个玉杯,相饮甚乐。然后弹琴吟诗,大厅之中,其乐融融,连家人们都有如坐春风之感。

    此次阮籍与嵇康之会,时在正始三年。

    魏正始五年春,魏蜀二国战于骆谷。

    开始时,血是红的。

    渐渐地,血变成了紫色。

    最后,血变成了一团团墨黑的稀泥。那片本来光滑的地面也化为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地……

    血已稀薄。

    血已淡白。

    血已冷凝。

    似乎没多少血可流了,但它依然还流着,而且那流血的人并不因为血的流出而就此枯萎,在他们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愈见膨胀了。

    于是那血继续从体内喷出、溅出、泼出、激射而出,忽如黄河决口,猛地一荡,从土兵们的头上、颈上、胸上、腹上、背上、前阴后阴、四肢五脏一起奔腾涌出,汹涌澎湃,淹没了原野。

    原野一片粉红……

    刀戈挥处,血肉交织而舞。

    马蹄过处,尸骨俯仰相拥。

    春天的阳光很温暖,但更温暖的是那一颗颗还没有冷却的――

    人的心脏。

    “叱!叱!叱!叱叱叱!滚开!”

    阮咸一阵乱打,把那几条正趴在死人肚子上吃东西的野狗四下赶开。有条野狗不肯走,阮咸大怒,又抡圆了手中的大木棍使劲打下去。

    野狗还是不肯走,口中呜呜地含着那东西,吃得正香。

    阮咸一阵眩晕的恶心……

    他仿佛看见那具尸体从地上笑笑地坐起,与这条野狗亲热地拥抱,并掰着自己的胸口对野狗说:

    你吃,你吃。

    阮咸一阵恶心的眩晕……

    好半天他才定住了神,看见那条野狗还趴在那儿,一时之间不明白这畜牲在干什么。

    但忽然之间,他明白了。

    “你吃!你吃!”

    他这下使劲不小,那野狗狂吠了两声,趴在士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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