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阮籍答应了。
找好了衣服,刚出门两步,侍儿追了上来。
“公子公子,我陪你去。”
见阮籍在笑,侍儿急忙申明:“又不是我说要嘛,娘叫人家来。”
这就叫欲盖弥彰,阮籍微微一笑。
折过了松林,两人一路欣赏风景,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条小河边。这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河岸的丁香花丛银白一片,近水的草地上湮着一只只青蛙。
太阳光微微有些发烫,“好舒服呀”,阮籍脱下了衣服和裤子,慢慢地走下河中。
“水凉吗?”
“有点儿。”
脚心初沾水,一股凉意就冒到了头顶。刚踩下去时,双腿一激,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两根冰柱。但这时毕竟是初夏了,天气已经很暖和。阮籍用手拨了拨河水,凉意渐消。
侍儿傻傻地说:“我也要洗。”
阮籍大笑,猛地扑进了深水里。
鱼儿从他身边游过,两不相惊。
阮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潜下了水底。
不知在碧波中荡漾了多久,浮出水面一看,原来已经游了很远。
出水之时,一只鱼儿也跳出了水面,仿佛在与他相争。侍儿惊天动地地笑了起来:“别动别动,它在你头上呢……”
阮籍站在浅水中用力一推掌,一股浪花向侍儿激射过来,侍儿尖叫着躲进丁香花丛中,惊散了草地上的青蛙,一只只沉甸甸地跳进了水里,“通”、“通”!
用泥巴搓净了身子,又在河心透了一圈,阮籍十分惬意地走上岸来,把身子擦干,穿上了一层薄薄的衣服,躺在了草地上。
草地是绿的,衣服是白的,侍儿觉得阮籍躺在那儿就像是那年在山里面看到的一块白石头。
山中一块石。
这石头忽然坐了起来,欢乐地唱起歌来: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天下的水,无不是沧浪。人之清浊,照水自知。老子日:“上善若水”,孔子亦云“水哉水哉”,可见这“水”确实是不凡的。
阮籍一声长啸,把身旁的侍儿惊住了。
那啸声如秋风过岭,如冰川初绽,如凤鸣九天,如龙吟海底,高亢嘹亮而又清致宛转,听了让人清爽之极,好像全身毛孔都一下子张开了,纤尘飞出,只剩下一个水晶般透明的身子立在那里。
等她回过神来,阮籍已经起身走远了。
“公子,等等我呀!”她急忙追上去。
阮籍一路长啸着,披衣散发,形姿飘然。
不时有人从路上经过,远远地听到啸声,不知是谁,近看才知道是阮家公子。
啸到了高处,阮籍微微仰起了头。他仿佛看见了他的啸声融进了这无物不照的太阳光里,从地面一丝丝、一缕缕地返回了天空。千里万里,掠过长天,越升越高,最后熔进了白炽的日心之中去,消失了,只在地面的某处留下一滩水痕。
他不觉起舞,衣影如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