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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 当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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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再來敬酒。”

    牌局沒散,宿飞龙回來了。他搬过一把竹椅,坐在了童劲松和程海平之间。

    “宿主任,你觉得接待工作最重要的是啥?”童劲松一边摸牌,一边很随意地问道。

    宿飞龙挠着后脑勺说:“你们上头我弄不醒豁,反正我们乡坝头不外乎就是吃巴适、耍安逸这一套,嘿嘿!”

    童劲松道:“你说的是具体环节,我问的不是这个。”

    谭亚喜插话说:“是谋事在先吧?要不就是‘三个代表’?”

    童劲松笑了:“谭处长说的是理论,我说的是实际。”又慢条斯理道,“我看啊,接待工作最重要的是让领导满意,让接待对象满意。但最最重要的还是让领导满意!”

    这个答案程海平也想到了。不过,现在他只想做个听众。在这样的场合所听到的,往往比台上讲的更加直率和真实。

    “让领导满意说起來容易,要做到就费劲了。”童劲松接着道,“比方说吧,领导如果要参观三个地方,那么起码要预备七八个参观点。而且每个点都要周密部署,包括领导跟群众开座谈会时,群众哪个时候举手发言、以及发言的标准答案都需要事先准备好,必要时还得演练演练,确保到时候那些群众代表能够回答正确。”

    宿飞龙说:“这种事情不稀奇。上回省农业厅领导來参观我们镇规模化养殖业的情况,县农业局叫我们把农家户分散的的鸭子集中到石河村的几个养鸭专业户那里,那样阵势看起來更壮观些。我们就组织镇村干部到养得有鸭子的农户去做工作,说好到时都物归原主,还另外按鸭子数目补贴钱。怕把鸭子弄混,我们要养鸭户在鸭子身上涂上不同的标记。领导來参观的那天一早,各家各户都照约定赶鸭子上路了。哪个晓得突然下起了大雨,把鸭子脑壳、翅膀、屁股上涂的红墨水、蓝墨水都冲掉了,再也分不清鸭子哪家是哪家的了。事后那些农户都拣又大又肥的鸭子挑,鸭圈里净剩些瘦小的鸭子。吃了亏的养鸭户当然不干,找到镇政府扯皮。沒办法,镇上只好给他们赔了钱。我听说高潮乡那边更安逸,他们把几个村子所有人家的山羊都赶到朝向公路的山坡上。感觉规模还是不够大,就仿照过年时耍狮子龙灯的法子,叫村组干部们在脑壳顶上扯起一张张白布,弓着身子混到羊群中,整出了羊子满山跑的场面。领导只在山这头远远望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有啥不一样的,就这么蒙混过关了。哈哈!”

    “为了叫领导满意,下面是啥子花样都想出來了!”黄军说,“有个乡开新农村建设现场会,为了营造喜气洋洋的气氛,专门设计了一个80对新人集体婚礼的场面。由于真正的新郎新娘太少,只好移花接木,找些男的年轻乡干部还有派出所的警察、中小学老师來临时扮演新郎,又选了城里宾馆、酒店的60多个女服务员來装新娘子。还别说,效果硬是好得很!外地來参观的人还说呢,这儿的水土就是好哇!新娘子一个个又水灵又洋气,新郎官也都长得伸伸抖抖,一点看不出他们是农民啊!”

    天已擦黑,晚饭移至屋内进行。在众人酒酣耳热、笑语喧天的同时,宿飞龙安排人把装在塑料桶或纸箱纸盒里的清油、茶叶、土鸡蛋、山核桃等土特产,按人头准备好了一人一份,塞到了几辆小车里。事后才得知,整天的吃喝帐也是宿飞龙去结的。

    童劲松沒做声,程海平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明白,这样的礼数已经成了正常程序,只有安然接受下來才能不被视作异类,否则会招來众人的反感和埋怨。事实上,他们接待上级部门的领导时不也一样吗?而且接待的花样更多、场面更豪华,奉送的礼物也更加丰盛和昂贵。他在分管财务,知道市接待处今年第一季度核销的接待费用有400万之巨,估计第二季度上面來人更多,花销会更惊人。照这么下去,一年从接待处这边核销的接待费用少说也得1500万元以上。

    星期一上班后,大家在唐璐璐那里分别领到了500元的工会活动补贴,人人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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