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这又有什么区别?”虞幸眯起眼睛。
【祂】说:“如果他选择了后者,我会很满意,他的举动会给我带来新的信众。”
虞幸注意到,【祂】说的是祂的信众,是属于阴阳城神明的信众。
原来,阴阳城上的神明也在寻找新的信众吗?祂们还需要信仰?
可惜,不论【祂】表现得多么好沟通,祂获得信众的方式也是在以伤害大多数人类为前提,如果艾凡未来真的拥抱黑暗去了,丰收母神现在这批教士,又不知道会因此死多少。
“就聊到这里吧。”木板脸说,“杰作无人发现,我实在是不吐不快,现在,好歹有一个人知道了真相,足以让那隐秘的灾厄……传播出去。”
【祂】从长椅上站起身,逆着喷泉,又转过来“看”了虞幸一眼:“你真幸运,无面者缄默不言,却热衷于在人类建造的城镇游荡,它们是亲近人类的怪物,甚至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
“因此,我又一次与你和平共处了。”
“但我的忠告依然有效,下次见面,你可一定要……小心我啊。希望到那时,你会带来我的孩子,作为你性命的交换。”
话虽如此,虞幸却只觉得【祂】这次来,就是给他送情报的。
整段聊天都是祂说得多,提供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虞幸更像个旁听者。
他若有所思,冲着无面者挥了挥手:“那,再见?”
……
镇外小道,车夫驾着一辆马车前行,与另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马蹄在湿漉漉的泥土路上轻快行走,没过多久,前方露出约里克夫镇的轮廓,车夫缓缓停下,探出头来,抬手脚边的提灯。
借着灯光,他望了一眼。
有人等在镇口。
车夫向前方招呼了一声:“是调查员小姐吗?”
那人的身影相当模糊,看上去个子不算高,身形偏瘦,似乎还是长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车夫下意识就以为那是一名从约里克夫的任务中存活下来的女性。
但对方一开口,车夫就知道他说错了话。
那是一个冷冷清清地男性嗓音,说的是东方语言,方块字的发音十分有韵律,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玩味:“不是小姐,可以坐你的车吗?”
车夫笑着道歉:“抱歉先生,我的眼神不太好。请您上车吧。”
车夫是理想国专门培训出来的,负责在调查员们任务结束后,将他们平安接出来,以防万一调查员陷在幻觉里,以为自己离开了危险,实际不过一场幻觉。
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位传奇调查员向总部提交了任务完成的调查报告,告知总部他会在一周内回归。
众人都以为结束了,结果半个月后,仍没有这位传奇调查员的消息,后续派去增援的调查员也没找到他的踪影,他人间蒸发了。
又过了半年,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位传奇调查员。
他的脸长在当初报告调查完毕的那个村子村口的路牌上,很是熟络地与路过的调查员打招呼:“嘿,好久不见。”
路过之人大惊,悲伤询问他的经历,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却一脸疑惑:“我变成了什么样?我很好啊,伙计,我一直在到处接委托,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呢!”
可他的脚分明长在了满是蚊蝇的下水沟里,已经腐烂多时了。
在他踏出村子的那一瞬间,欺骗了他的怪物将他拉进了一场漫长的幻觉,并在现实里将他肢解,这位传奇调查员,就这样东一块西一块地永远留在了这里,并且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最后一个任务,其实失败了。
自那以后,理想国就训练了自己的车夫,他们不负责去程,只负责归途,哪怕是要坐火车,他们也要承包从任务地点到车站的这一段路。
车夫等待着那位东方调查员上了车,车身微微一个摇晃,他把提灯放回脚边,轻轻催促马匹:“转个弯,伙计。”
伶人凝视着车夫的背影。
他的手指微微一蜷,似乎在抑制做些什么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