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工资一百多块钱,学做鸭子学得差点倾家荡產。
“小罗,你要去別家不好说,但去周砚那,周砚肯定会教你,阿伟现在天天跟著学,估计过两年比他师父先把灯影牛肉攻坚成功。”肖磊笑著接过话。
孔国栋幽怨地眼神已经飘过来了。
“就是,三年又三年,拿抓都生出来了。”老罗悠悠道。
“哈哈哈————”肖磊直接没忍住。
孔国栋轻飘飘道:“老罗,过两天我去你饭店门口逮麻雀哈,这么安静的地方,整个嘉州城都不好找。”
老罗夹起一片灯影牛肉咬了一口,“嗯,这正宗的灯影牛肉是脆,明年我店要是关了不开,我就去找周砚干,学得第一道菜就是灯影牛肉。当年攻坚攻的牙酸,还是要对自己好点。”
“老罗,出来开店確实锻炼人啊,功力见长!”肖磊端起酒杯,笑眯眯道。
“彼此彼此,石头你现在讲话比以前也弯酸多了。”老罗跟他碰了一下杯。
两人碰杯,英雄惜英雄菜陆续上来了。
厨师聚在一起吃饭,话密又挑剔偏偏今天这一道道菜上了桌,除了夸讚,就是训徒弟,愣是挑不出刺来。
没得法,味道確实好。
別说三代、四代弟子了,三个特级大师坐在这里,也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来了,火爆双脆和宫保鸡丁!”孔庆峰看著一起上桌的两道菜,笑著开口道:“周砚那场拿满分的实操考试,我是主考官,他的菜是最后一个端进考场的,前边堆起的菜都冷了,他倒是热菜热盘,刚好端进来。
热气腾腾的,第一道打分的菜就是这个火爆双脆,我拿筷子一尝,比前边十几个考生做的好得太多了,对比相当强烈。
我还是谨慎了一点,觉得这是我们嘉州主场,要是直接打100分,到时候上面查起来觉得分数是假的,所以打了98分,结果我打的分数是最低的,另外两个考官一个打了99,一个打了100分。
平均下来,这道菜最后得分99,其他菜都是一百分。周砚的实操分数最后是9
9.8,就是这样来的。”
“说实话,当时我根本不晓得这是周砚做的菜,哪个想得到周砚竟然能把五道菜都做的这么好。”
拿下全省第一的满分菜,属实让人好奇。
眾人纷纷动筷。
三级厨师考试的菜品,小煎小炒为主,都是大家学厨过程中先学的基础菜品。
但越是基础的菜品,要想做好,难度越大。
火爆双脆,肚头如白菊盛开洁白如玉,鸡胗呈浅红琥珀色,一红一白交相辉映,点缀几片嫩绿菜叶和金黄薑丝,碗里一线油,油光明亮,色泽清爽自然。
“肚头爽脆弹牙,脆而不硬,嫩而不烂,一口下去还爆汁,咸香入味,一点膻味都没得!调味水平一流!”
“鸡胗脆韧带劲,嫩弹的口感,比起肚头稍有嚼劲,但不失嫩的口感!火候確实把控得太绝了!”
三桌子的厨师,点评这一块,不缺人才。
当然,这样一道讲究火候的菜,炒的好不好,尝一口就晓得了。
至於宫保鸡丁,一人一勺,盘子就见底了。
“满分!”
“要我也打100分!”
无可挑剔,这是眾人给出的评价。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我做的宫保鸡丁和火爆双脆,为啥子只能拿六十多分?跟一百分的差距到底在哪?”小罗放下筷子,表情有些复杂:“现在我知道了,中间大概还差了一百分。”
“小罗,没得事,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都大。”肖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谢谢啊,肖师叔。”小罗感谢道。
雪花鸡淖作为衔接,接著上咸烧白、鱼香肉丝,龙眼甜烧白、圆子汤,最后以干烧岩鲤压轴。
上菜的节奏把控得相当好,除了凉菜和最后上的几道菜,几乎每个盘子都空了。
除了樟茶鸭,议论声最大的竟是那碗看似平平无奇的圆子汤。
那碗由阿伟剁,阿伟揉打调味的圆子汤。
“这圆子的口感啷个会这么弹牙呢?我做的就是鬆散的。”
“是吧?硬是不太一样!一个个掐的好圆哦,汤色看著也好清澈,但喝起来好鲜哦!”
“我觉得口感有点像潮汕牛肉丸,口感弹牙,咬开之后偏偏又特別鲜嫩,一点都不乾柴。”
越是简单的家常菜,大家自觉做的不错的,周砚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和口感后,会给人以更为强烈的震撼感。
反倒是雪花鸡淖、干烧岩鲤这样的高端菜,大家做不来,又知道周砚做得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会吧,这么好吃的圆子汤,阿伟竟然做了大半,最后就是挤一下肉丸,下到锅里这个步骤了吧?”
“不好!阿伟的厨艺要超过我了!这瓜娃子来真的啊?”
“周师菜做得好我不羡慕,差距太大,属实没招了。但想到阿伟以后也能把圆子汤做成这样,晚上回去怕是有点困不戳哦。
孔派青年厨师们有点慌了神。
想到阿伟在周二娃饭店一个月挣一百三十,每天跟著周砚学樟茶鸭、干烧岩鲤、雪花鸡淖这些高端菜,还能跟著嘉州笔试第一、第二学文化课。
那他明年的三级厨师考试得考多少分啊?
不会真要爭前三了吧?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兄弟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阿伟说从乐明辞职的时候,大家还挺可怜他的,熬了七年的工龄,说不要就不要了?
现在好了,他们看起来更可怜。
“今天这拜师宴,是我这些年吃过最巴適的,周师水平確实高,实操满分不开玩笑,每一道菜都是实打实的。”许运良放下筷子,笑著道:“你们不晓得,周砚拿了全省三级考试的消息传到蓉城,蓉城厨师们大为震惊,这么多年,嘉州考区的考生拿全省第一还是头一回。
荣乐园连著拿三届第一了,本来拿了蓉城第一都准备开庆功会了,结果噩耗传回蓉城,临时改成了反思大会,深刻反省,但差距太大,属实是没招了。
据说本来还有荣乐园的厨师表示不服,觉得有黑幕,说嘉州饮食公司弄虚作假,一度被传的有板有眼的。
结果丁堰丁大爷连夜回了荣乐园,把那厨师打了一顿,说他就是打了全满分的考官之一,这下整个蓉城的厨师圈都噤声了。”
“我在蓉城餐厅呆了这么多年,这几天我最开心,天天都有人来找我打听孔派出天才的事情,问我认得不?我说哪个认不得,我师侄,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些————”
许运良一脸骄傲地说著周砚拿下全省第一在蓉城厨师圈的影响,孔派眾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
“师兄,我要敬你一杯,说得好!孔派一荣俱荣,只要有门面撑著,后边的厨师就有前进的方向和动力。”肖磊今天高兴,这会已经喝得微醺,端起酒杯满是感慨道:“当年师父在的时候就说,厨师要守正创新,力爭上游,我没做到,在苏稽磋磨了半辈子,但你们三位师兄一个比一个走得好,走得远。”
“石头,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当年师父说了:吾徒虽傻,时蠢如猪,时犟如驴,但忠若犬马,深得吾心,傻人有傻福。”许运良端起酒杯,也有些动情:“你看,四十多岁,徒弟突然考了全省第一,这福气哪个不羡慕。”
肖磊嘴巴动了动,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幽幽道:“师兄,我等的是后面那句,前面那句你下回就別说了啊。师父现在不在了,你少给我现编。”
菜上齐了,周砚他们端著新鲜现炒的宫保鸡丁、火爆爽脆和鱼香肉丝出来,坐上了最后一张桌子。
周砚笑著问道:“各位大爷,师叔伯、师兄弟们,今天的菜整的还可以不?”
孔庆峰扶著桌子起身,看著周砚满眼欣慰道:“何止是可以,周师今天给我们上了一课啊,十二道菜,每一道都做到了极致,没有一道是凑数的。
拜师典礼,你跟小曾本是主角,仪式结束还抽空做了这四桌席,偏偏每一道菜都做的特別用心,特別好,挑不出一点刺来。
孔派的厨师都要向你们学习啊,认真用心对待每一盘端上桌的菜,儘自己所能,方才称得上:不欺人、不欺己、不欺艺。”
孔国栋带头鼓掌,眾人纷纷跟著鼓掌。
此刻的孔派厨师们,似乎又看到了当年刚刚拜师学艺的自己。
那封拜师帖他们都曾跪著诵读过。
他们的师父都曾说过差不多的叮嘱。
但在后厨一年年的磋磨,又不知还剩下多少初心依旧。
这一刻,不止是周砚,曾安蓉和阿伟的眼里也亮起了光芒。
这是什么?
这是师门长辈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什么都不说了,我和小曾、阿伟敬大家一杯,招待不周之处,请大家见谅。”周砚把酒倒上,带著小曾和阿伟给大家敬了一杯。
“乾杯!”
眾人纷纷举杯。
“乾杯杯~~”在厨房玩小半天的周沫沫端起水杯跟著喊道。
放下杯子,许运良看著周砚问道:“周师,你这菜做的太好了,日后要是有啥子不懂、不会的地方,能来找你请教不?”
孔派眾人纷纷看向了周砚,眼中难掩期待之色。
周砚放下酒杯,表情严肃道:“许师伯,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当年师爷开创乐明培训班,把孔派家传的厨艺无偿拿出来传授给嘉州一眾青年厨师,为嘉州餐饮行业输送了无数人才。
我现在学了点本事,难道还藏著掖著带到棺材里去?我们孔派就没得这种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孔派弟子要是有啥子想学的菜,儘管来找我问。
我一定好好教,绝不藏私。但能学好多,能做到啥子程度,各凭本事。”
“好!”
孔派眾厨师纷纷鼓掌。
有周砚这句话,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孔庆峰看著周砚,眼眶湿润,喃喃道:“好一个绝不藏私啊!当年师兄开班第一节课,说的就是这两句话。天赋决定上限,但他確实做到自己的承诺。”
“师兄,你看到没得。我们孔派,后继有人了。”
拜师典礼热热闹闹的结束了,拜师宴结束后,眾人又在院里喝了两个小时的茶,方才各自散去。
“周砚好好磨炼手艺,將来也去国宴看看,回来给我们吹吹牛逼。”许运良握著周砚的手叮嘱道,转身上了班车,返回蓉城。
眾人散场,周砚他们把屋子收拾乾净,方才回了饭店。
“周砚!山城来信!”周砚刚把车停下,邮递员便喊住了他,递上一封信。
“锅锅,快拆开看看!瑶瑶姐姐是不是说要来过年!”周沫沫迫不及待地说道。
周砚笑著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一行娟秀的字跡跃入眼帘,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周砚,得书之喜,旷若復面。
我已经决定了,等论文通过之后,便启程前往苏稽。今年,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周砚面色一喜,拿起信纸还没来得及开口。
嘉州来的班车在他身后缓缓停下。
一道倩影提著行李从车上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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