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以为我想改变什么?她又一次反问。
在黎家,从没人敢这样跟一家之主说话,黎舅父皱眉,黎舅母显得担忧,黎上辰向徐莉欢使眼色,要她换个话题,她回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你这么伶牙俐齿,想必脑筋也很机灵,你自己知道我在问什么。
嗯,我大概知道吧。徐莉欢坦然迎视老人严刻的目光。请您放心,我没有想要改变什么。只是我今晚不断想到,我和上辰离婚那时的情况。我们的婚姻失败了,我曾经很难释怀,心里很怨他,重逢后,我发现自己还对他有感情,但我很抗拒,不愿意原谅他……结果呢?
她浅笑。要是我没有原谅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我们之前的婚姻碰到问题,现在我们一起找出解决的方式,我会想,如果当年我们能这样互相体谅,是不是就不会浪费这五年?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又不可能回到过去改变它,已经发生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但人的心境可以变,选择抓住受伤和愤怒的痛苦不放,那也是自己的抉择,没有人逼迫。
她明净清灵的眼眸始终直视黎外公,毫无惧色。所以,我不会想改变什么,这个家里发生的事,跟我无关,需要改变的,并不是我。
餐桌上一时死寂无声,只剩下徐子劲喝汤的声音。
黎外公不语,半响,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松懈,突然显得苍老了几分。他望向儿媳,淡淡道:该上水果了吧?
晚上九点,黎上辰和徐莉欢终于带着儿子离开黎家。
好暗哦,好像快下雨了。徐莉欢坐上车,望着窗外的夜空。
你真厉害,敢那样跟我外公说话。
就跟你说啦,奥客我看多了,什么人我都不怕。她开玩笑。可是你家人好像都很怕你外公。
是啊,他是一家之主,很严厉,家里没人敢跟他说笑,你竟然敢教训他,你肯定给我外婆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本来以为他会气到赶我出去。
我也这么以为,都准备好跟你同进退了。他低笑。
这样会不会害你为难?
不会。反正我们没跟他们一起住,既然基本礼貌已经尽到了,往后也不比装熟,大家各过各的,多好啊,应付家人最麻烦了。他学她当初的口气。
她笑了,又垮下脸。其实我本来想表现的温顺乖巧,可是看到他们对你的态度,我真的很火大,他们根本把你当外人,记恨这么多年,心胸太狭隘了吧?我那样跟你姑姑说话也不应该,她好像被我吓到了。想起对方羞愧的神情,她后悔自己的冲动。
刚刚是谁说,已经发生的事是不能改变的?他戏谑道:说都说了,既然收不回,就忘了吧。
你不生气吗?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她太无礼了。
他摇头。你是为了我。她说的话有道理,可过于冲动,藏不住自己的气愤。她不是做到最好,但她原本可以不必来,他怎能苛求她?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不论惹了谁生气,他都感激,一点都不怪她。今晚,谢谢你。
我说过,我不想听你说谢谢。她摇头。
为什么?我觉得再亲近的人,也需要一声感谢。不能因为彼此亲近,就将对方对自己的用心视为理所当然。
她只是笑着摇头,正好后座的儿子吵着要棒棒糖的包装,她转身去帮忙。
不然,她想听什么?除了一声诚挚道谢,他还能说什么?
他欠她太多了,她包容他的无理猜忌,解开他的心结,她肚子养育他们的孩子,五年的心血是无价的心意,她又为他来见冷漠的家人,容忍连他也难以忍受的冷酷眼光,加诸她身上,她应付得成熟圆滑。
她愿意为他做这么多,却竟不要他说声谢?
是什么令她心甘情愿地付出?他知道,是因为她爱他,她体谅他,重视他的感觉,细心为他设想,为了他家中状况不同,她愿意迁就他,隐忍一些不愉快。他想着,胸膛暖烘烘的,有股炙热的快乐和冲动,他也愿为她这样做,不是为了想被道谢,而是因为――
我爱你。
她讶异地转头看他,笑了,弯弯笑眼闪耀着喜悦。他凑身亲吻她,她热情回应,这一吻,缠绵的唇舌,充满浓烈眷恋与爱意。
她爱他,令他的心温暖地膨胀,充满温馨柔情,她抹去他长久的孤寂,他真切地感觉被她爱着,他也好爱她。
热吻结束,两人相视微笑。
妈咪――小男孩抗议了,指着自己的脸颊。我也要我也要!太不公平啦,每次爸爸亲亲,都要忘记他,还要他提醒!
徐莉欢笑了,把儿子揪过来,在他小脸啵地印个响吻。黎上辰也亲吻儿子,他的吻比较含蓄,但停留得更久,深深吻在儿子柔嫩脸蛋上。
小家伙满意了,咧开大大笑脸,和父亲同侧的酒窝在昏暗车窗里闪呀闪。忽然,有什么落在车窗上,他转头看。
下雨了!
滴滴答答的水滴溅湿车窗。黎上辰发动车子,前方黝黯的路面,迅速被雨水打湿,路灯的光浸润路面,仿佛一地星光欢快的眨眼,连绵向天边,像他此刻满心的幸福,没有尽头。
他微笑。走吧,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