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力仁悄然看了眼晚吟,晚吟还在生气,只当作没有察觉父亲的视线。咬着唇,兀自往厅里走。这会儿,只见始终无话的母亲快步走进了房间。以为她又要躲在里头不出来,可没有一分钟,她却已经重新步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小晚,你过来!”陈韵伶叫女儿,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但那眼底里的空洞,已经彰显了她所有的心灰意冷。
“妈……”晚吟缓缓走近。
顾力仁也走了过来,却不敢靠近,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一边。
“妈没读什么书,你读了。你来帮妈写。”
“写什么呀?”晚吟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离婚协议书!”陈韵伶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是下了决心。
晚吟心头一沉。
顾力仁身形一颤,整个人僵在那,看着那空无一字的白纸。
“妈,您别这么冲动……”
“你写!妈没有冲动,妈考虑得清清楚楚。”陈韵伶一眼都不看丈夫,只是声音冷得出奇,脸上也是酷寒,“我再没怎么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也懂得‘礼义廉耻’这四个字。要我跟这种下作的人再待下半辈子,我可做不来。上半辈子,就当我眼瞎!”
“妈……您再好好考虑不成吗?以前,您不常常和我说爸待你好吗?您忘了,当初是谁在零下几度的天,大晚上去绕半个城就为了给您买碗云吞?是谁不远千万里,特意赶回来给您过生日?还有……”
“你不要再说了……”提到过去,陈韵伶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过去的一夜,是很美,只可惜……
现实,比什么都残忍。
她抓着晚吟的手,“小三都逼上门了,我这若是还不识趣点,难道真等你爸赶我走,我才走?”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晚吟也着急了,看向父亲。
顾力仁双目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暗淡、无光。看着妻女,心也痛得不可思议。可,他出口的话,竟然是……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再耽误了,马上去签了吧。今晚,我就搬出去,这里归你们。”似乎是怕自己后悔,他将一连串的话一口气说完。
垂在身侧的手,捏牢。说罢后,起身就朝房间里走,背影,颤抖。
陈韵伶一下子就瘫软在沙发上,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晚吟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天在厨房里,父亲分明是和自己保证过不会离婚,为什么才短短几天,他的立场就完全动摇了?
她站起来,冲到卧室门口。只见父亲竟然已经在收拾东西,她的手仅仅抠着门板,手指发白,“爸,您真的要离婚?”
顾力仁没有回话,也没有转身,只是继续收拾东西。叠衣服的手,隐隐有些发抖。
晚吟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她轻咬唇,“您还是我认识的爸吗?”
顾力仁的动作僵住,没有回头,“小晚,我是对不起你/妈,她既然要离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您明知道她是在赌气!”晚吟气急的高呼一声。
“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再管了。”顾力仁又开始低头收拾东西,半晌,他才轻幽幽的吐出几个字,“以后,照顾好你/妈……”
…………………………
去民政局的时候,母亲还叫了她的闺蜜戚姨。父母俩签字的时候,晚吟没有进去,只是呆呆的站在门外,看着那哗啦啦的雨幕。雨水落在身上,就像打在心上一样,痛的她有些麻木。
等到三人一起出来,晚吟甚至不敢去看父母的神色。只是戚姨独自走过来,握了握晚吟的手,“听你/妈说,你还要上班。你忙你的去吧,大人的事,得给他们空间。”
“我不忙,我和人换了班。”晚吟哀凉的回答。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上班?
“不管忙不忙,你也忙自己的事去,别一心想着陪在你/妈身边。”戚姨细声说:“你/妈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了。你越这么夜以继日的陪着她,她越是要绷着。你倒不如先给她点缓冲时间,让她自己好好发泄一下。”
“我担心……”晚吟鼻音浓重。
“我帮你看着,你放心吧。你/妈现在就需要好好发泄一番。”
戚姨说的很有道理,晚吟终究没有跟着母亲回家去。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敢多说。母亲自尊心强,这么撑着越发的难受。
……
天,渐渐暗下来。晚吟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雨幕里。她没有打伞,就这样茫然的一路走着,浑身淋得透湿也管不得。心里从来没有这样失望过,亦不知道是对父亲失望,还是对这整个世界的爱情失望。
曾经以为感情最好的一对夫妻,也终究避免不了劳燕分飞。
唇角,苦涩的味道,弥漫进胸腔,晚吟都弄不清楚那是泪水,还是雨水。
手机,纷乱的响。
“你在哪?”连祁烨的声音从那端传来的时候,她泪水涌得更多。
“……”晚吟唇瓣颤抖着,却很久没有出声。
“我在你们医院门口,你不是现在下班吗?”
“你又膝盖痛了?”晚吟担心他。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很努力的在调整气息。
“你是不是在哭?”
“没有。”
“不要骗我!”连祁烨莫名的有些心下烦躁,“你到底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你找我有事吗?”晚吟边问,边呆呆的环顾四周。
她这是在哪?她自己也不清楚……
“是,我让左轮订了电影票。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了,我不看电影……”晚吟垂下眼睫,睫毛上的雨水从上缓缓滑下,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先挂了。再见……”
“顾晚吟,你敢挂电话试试!”他扬高声音,很不耐烦。“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在哪!”
他很凶,凶到晚吟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流。她却真的不敢挂电话,只委屈的摇头,哽咽起来,“我不知道我在哪,我走了好远了……”
“蠢女人!”连祁烨骂了一句,继而,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哄着她,“看看身边的建筑,或者最高的那栋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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