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吞去,不按规则退回来,一怒之下就检举揭发了。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联合成立调查组,入驻金岛,一场飓风后,***和组织部长被双规,四十多名买官者被一一革职,金岛政坛发生超强地震。市委决定,陈龙辅升任金岛新一届区委***,原市委副秘书长黄耀接替前任,担任金岛新一任组织部长。
安有余很庆幸,严格算来,他也是买官队伍中的一员,他曾提着四万元人民币外加一千美金候在组织部长回家的路上,一个叫青坡的地方。组织部长家在市里,大约隔两个礼拜,他就要回家一次,他喜欢自己开车,一个人悠哉游哉地往市里去,途经时青坡时,他一般都要停车半到一小时,据说他家祖坟在那儿。
时间一久,秘密被人发现,青坡就有了另外一种用途,成了他收受礼金的地方,跑官者只需把看中的位子还有个人基本情况写在纸上,连同钱物一并交给他,他就心领神会地走了。有时双方甚至连句话都不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非常神秘。
安有余的志向是金岛区规划局长,他太爱这个位子了,感觉自己生下就是当规划局长而非文化局长或广电局长的。在采取一系列措施而终不能敲开组织部长在金岛和市里两个家门后,安有余按照高人指点,提着一大包钱候在青坡那棵老槐树下,那天他果然见到了组织部长,部长也确实到山后祖坟那边去了一趟,可惜,安有余没能像别人那样把要送的东西送出去。组织部长严厉批评了他,并警告他再敢如此围追堵截,搞这些歪门邪道,将严格按党的组织纪律予以处分。
不久之后,安有余垂涎很久的区规划局长换了新人,令他震惊和沮丧的是,高如林居然从一大堆候选人中杀将出来,由建委副主任升任规划局长。安有余想,他在广电局干一把手的时候,高如林不过是建委建管科科长,短短几年,高如林好似坐了直升飞机,就算建委那一届主任出了事,进了牢房也没影响到他,而他安有余自己……
不得不承认,在前***和前组织部长手下,安有余混得十分狼狈,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缩水缩得找不到自己了。这两个人刚来金岛时,安有余是金岛区广电局长兼党组***,后来为了照顾老同志,区委组织部建议他把***一职让出来,安有余想想,不就一***吗,兼着也兼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让了。没想到随后金岛来了个大换班,区教委、广电局、文化旅游局三家索性来了个推磨似的大轮转,教委主任到广电局担任局长,安有余到文化旅游局担任局长,原文化旅游局长到教委担任主任。
三人中,最吃亏的当然是他安有余,广电局再怎么着也要比文化旅游局强,如今眼看着进入了传媒时代,央视黄金档的广告都是论亿计算了,这年头哪家企业不做广告,岛城又是经济大市,金岛也是国家级开发区了,企业如雨后春笋,蓬蓬勃勃地往外冒,电视台一年的广告费高达几个亿。这还不算,这些年各级领导都重视形象工程,争着上电视上报纸为自己为单位树形象,电视台巧妙利用资源,连着开辟几个专栏访谈和专题,都直奔政绩工程而去。那些部局领导见了他,哪个不点头哈腰,就连个别副市长,远远见了也要老安老安地喊个不停。风光,自在,享受!而文化旅游局算什么,典型的清水衙门,听上去是一级单位,事实上却比某些二级单位还要二级。
这倒也罢,风水轮流转,没有哪个坑是固定给你的,官场为官,适当地迂回一下也是必需,只要你措施得力,功夫到家,精心谋划,缜密运营,理想中的那个坑一定会得到。事情偏偏不是这样,安有余左挤右挤,终还是没能挤到那条船上。那时候,组织部长为安排自己的亲信兼情人魏某,几次在常委会上提起,要将文化旅游分设,区委***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以旅游兴市为名,将旅游局单设,魏某如愿以偿,从文化旅游局副局长升为旅游局一把手,愣是将安有余手中本来就够可怜的那点资源又挖走一大块。如今金岛搞旅游大区规划,旅游局倒成了大热门,要钱有钱要项目有项目,安有余的文化局反成了一道凉菜……
他也只好自己跟自己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黑暗时代终于结束,换了陈龙辅这个“淳淳长者”当***,有了储唯这个“有见识、有魄力”的年轻区长,组织部长黄耀也是从市委下来的干部,“见识高远”,安有余当时就长出一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应该要驱走乌云,迎来太阳了吧?
但是接下来两个多月,安有余却没像别人那样急不可待,一来就扑上去找感觉,他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故意装出一副一蹶不振的颓废样子。郭润不明就里,真以为他心灰意冷,调侃道:“看看你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老婆离了情人跑了钱输光了肠胃上有了癌脑子里有了瘤,整个一斗败的公鸡,我要是陈***,二流文化局长都不让你做了。”安有余拱手作揖道:“饶饶我吧老兄,我实在是兴奋不起来了。”
“咋,缺兴奋剂还是缺炮弹?”郭润开玩笑道。
“啥也不缺,缺心劲。”安有余沮丧着脸道,一点看不出他对未来有什么向往。
郭润被他迷惑,十分可惜地说:“你是在糟蹋自己,以你安大局长的能力,就是当副区长也不过分。”又道:“老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次要是抓不住,你可……”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金岛高层是大换血了,下面的班子仍然是“黑暗时代”的老班底,陈龙辅和储唯以及黄耀虽然在会上一再讲,对区局和各乡镇班子暂不做调整,要确保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工作的持续性。但那只是表态,是所有新领导上任时的一种姿态,一种策略。真正的用意,怕是藏在策略后面。
吃一堑长一智,安有余在观察,在思考,也在总结,为什么在“黑暗时代”自己没分到半勺粥呢?不是他们太专太横,而是自己没找准命门,点错穴了。钱谁都有,区分也不在多少,外界都说谁送得多谁能得利,那是瞎传,官场不是地产界,官位也不像某一块地,可以明码标价、互相竞标,最终谁出价更高谁得手。官场中缺了钱是不行,但钱绝不是万能的,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钱背后的东西。
比如说在前面那位担任组织部长时,为了扭转被动局面,安有余就曾跑通了省里一位要员,此人对那位部长还曾有栽培之恩,这关系算是够硬吧,可万万没想到,此人跟前***的老上司暗中不和,两人明着能握手拥抱,暗底里却恨不得使出什么致命招数将对方打入地狱。结果安有余的跑动适得其反,前***轻轻一句:“有余同志你是文化人,还是留在最需要的地方吧。”就把他打发了。现在想想,就有些后悔,打通那个环节多不容易,就因为没把人家的背景和幕后全搞清楚,鸡飞蛋打,弄得一场空。
所以这次他得沉着,得冷静,得先把陈龙辅、储唯和黄耀三人的班底探清楚再行动。外界说得不错,如今求官重在一个“跑”字,这个字便是官场的精华,不跑绝不会有收获,但如何跑,从哪个方向跑,文跑还是武跑,抄近道还是迂回包抄,却是门大学问。
安有余门路不窄,但也似乎不是太广,为了查明他们的背景,安有余花了很大的力气,这么一等,就是一年多,所谓蹉跎岁月,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最后的结果是,陈龙辅要下了,靠不住;储唯为人过于张扬,虽然大家说那是有魄力,但是安有余不认可,他觉得靠不住,再说他是市委副***刘长义的人,而市委余***跟刘长义的关系听说不是太好;至于黄耀,他是前市委郭***的秘书起家,郭***下去之前把黄耀调出市委,来金岛区任组织部长。郭***虽然在跟余争胜的斗争过程中失败了,但他并不是大败亏输,总算是全身而退的市委***。而大领导退下去之前为自己秘书安排前途,这也是华夏官场的一个“惯例”了,所以并不稀奇,唯一的麻烦在于郭***下去下得彻底,彻底到直接离开“革命岗位”,全退了……这么一来,黄耀就好比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实在不值得依靠。
于是,安有余就觉得有些纠结了,选来选去,三个主要人选,居然没一个合适的,这让还大有“进步”思想的他情何以堪?都说官场需要站队,他过去就是因为没有站队,没有抱上粗腿,这才江河日下,混得是一天不如一天,现在都已经知道过去幼稚在哪儿了,如何还能一错再错?当然要改过自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