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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瑜!小瑜!小瑜!”急切的声音,伴随着一丝颤抖,一切都是那样相似。
??我努力睁开眼睛,努力看清贴着我的那张脸――脸上满是心疼,满是惶恐,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一切都是那样相似。
??然而,抱着我的是叔叔。
??……
??“小瑜!你怎么又起来了?”
??“小瑜!刚才是吓着你了吗?”
??我看着叔叔:“叔叔,是你么?”
“我是叔叔啊!小瑜,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叔叔的声音更加颤抖。
我点头,再摇头――眼前的确是叔叔,我的确没事。
我靠在叔叔怀里喝了一杯甜甜的水,没多一会儿,就心平气和了。
“叔叔,你教我弹刚才那首曲子好不?”
??“刚才那首?”
??“是的。你教我吧。”
??“唔……”叔叔沉吟了一会,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搂住我说:“好!叔叔教你!”
??一张残破的发黄的纸,满纸潦草的近乎疯狂的符号――这就是那首钢琴曲谱,但是,没有名字。
??“想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么?”叔叔的声音莫名地颤抖。
??“恩。”我的声音也莫名地颤抖。
??“你仔细看看。”叔叔把“纸”拿到我眼睛前――在密密麻麻的符号下面竟然隐藏一株玲珑的兰花和一只翩飞蝴蝶。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图画,那个图画的名字是什么呢?
??“《蝶恋花》。”叔叔没等我想起来就说了出来。
??《蝶恋花》,不陌生,是词牌名,用来做曲名,表达男女恋情,最恰切不过了。
??“开始?”叔叔看着我。
??“恩。”我看着乐谱。
??可是,弹着弹着,我无端得觉得累,累到筋骨里;无端地觉得痛,痛到骨髓里,而且是越弹越累,越弹越痛。仿佛我是一只失去翅膀的蝴蝶,孤独地飘落于凄风苦雨中,又好像我是一株失去根基的兰花,孤独地凋落在酷暑严寒中。
??乐音嘎然而止,我趴在琴键上,无法再弹。
??“很痛是么?”叔叔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曲子本是男女二人合弹的,而且,这男女二人必须是心有灵犀的恋人。所以,你一个人弹,会很痛。”
??“叔叔,我跟你一起弹吧。”此刻,我没有别的念头,我只想弹这首曲子,无论跟谁一起弹都行。
??“我们?”叔叔凄然一笑,“叔叔怎么能与你合奏?”
??“不!我就要跟你合奏这首曲子!”我拉住叔叔,让他坐在我身边,“开始吧!”
??“叔叔左手弹,你右手弹。”叔叔到我左边坐下,“开始吧?”
??“恩。”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这是在弹琴么?这不是在弹琴,这是用心在诉说,这是用魂在歌唱。我的心在飞,我的魂在舞;我的心醉了,我的魂迷了。
??不知什么时候,宁静空阔的琴房里只有袅袅余音在顶上幽幽缭绕,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只有斑斑泪痕在殷殷曼延。
??“兰儿!”一声满溢着无限爱恋的声音过后,我突然被抱住了,紧紧地抱住了。
??“兰儿!我知道你没死!你不会死的!你不会丢下我死的!是不是?兰儿!”接着就是肝肠寸断的号啕。
??“兰儿!我等了你整整18年啊!兰儿!我等了你整整18年!”又是肝肠寸断的号啕。
??“叔叔!”我害怕,我恐惧,我使劲挣扎,可越挣扎越被抱得紧。
??“叔叔!”我大叫,“我是周瑜!”
??……
??抱着我的手臂一点点松开,贴着我的怀抱一点点远离,叔叔那张爱痛交加泪雨滂沱的脸一点点清晰。
??“叔叔,我是周瑜。”我怕他再次扑过来。
??叔叔的身子一震,眼睛里的那道亮光陡然熄灭。
??良久。
??“兰儿死了,我亲眼看到她死了,她不会活过来了。”
??我不敢问兰儿是谁,但我知道这个死去的兰儿一定是叔叔“心有灵犀的恋人”。
??“我知道你叫周瑜,1986年腊月初八出生;你妈妈叫易秀禾,生于1963年四月初四,教师;你爸爸叫周永年,生于1961年正月十五,警察,在你10个月时因公殉职。”
??“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吃一惊,因为叔叔除了把妈妈的出生年月日说错了之外,别的好像都说对了。
??“我查过你的档案。”
哦!怪不得他把妈妈的出生年月说错,档案上的年月都是妈妈让我那样填写的,我一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年龄写大,要不是吴嬷嬷一次无意漏嘴说出妈妈的真实年龄,连我都会以为妈妈是真的“红颜不老”。
叔叔很伤痛地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我喃喃道:“为什么……你与兰儿没……”
??我忽然想起叔叔的那句话“必须是心有灵犀的恋人才能合奏这首曲子”,为什么我与叔叔能合奏得如此美妙呢?
??“叔叔!你告诉我!”我抓住叔叔的手大叫,“你究竟是我什么亲人!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能与你合奏这首曲子!为什么!”
??“合奏?”叔叔的神情有些恍惚,也有些凄然,“其实,叔叔与你合奏得并不好,叔叔只与兰儿才能真正地合奏……”
??许久,叔叔猛地站起身,仿佛突然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一字一顿地说道:“叔叔究竟是你什么亲人呢?叔叔会告诉你!一定会告诉你的!但是,小瑜,请给叔叔时间!叔叔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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