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长久以来寻找的东西。这土地,这士兵,这人民,就是他要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这才是……这才是王者的气派。”贡戈里里如同梦呓一般喃喃地道。
杨影大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贡戈里里,但是卑微的仆人不配有自己的名字,请主人赐名吧。”贡戈里里恭敬地道。
“你可以叫我主公,但不能叫我主人。起来吧,你这卑贱的人,起来吧,你们这些被蒙蔽的士兵,我宽恕你们。我可以跟你说,你,还有你们所有愿意追随我的人,你们的眼光没有错,你们绝对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你,贡戈里里,今后就改名叫做杨恭,做我的侍卫长吧。”
“谢主公赐名!”贡戈里里,现在的杨恭,嘭嘭嘭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还要再磕,杨影制止了他,道:“现在你替我做第一件事,证明你的忠心吧。”
“请主公示下。”
“我要一支属于我的‘破头子’。无坚不摧的‘破头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主公放心。只要给我足够的人,半年之内,就可以看到这支部队重现战场了。”
“这么快?”杨影十分惊讶。
“我说,要有足够的人。死牢里的死囚,犯重罪要被砍掉肢体的罪犯,战俘,犯军法者,地痞无赖,山贼匪寇,再不够,就拉壮丁。”
“需要多少人?”杨影问道。
“当初闵化为了建立这支部队不知用了多少心血。将这些刑徒、罪犯、俘虏、壮丁以二十人为一组,令其相互死斗,不死不休,最后生还的那个,就是‘破头子’的合格士兵。要成为‘破头子’的军官则需要更加高强的本领,面对更加残酷的选拔,可以称得起是千里挑一。因为对军官的选拔,除了需要高于普通士兵们的蛮勇之外,还需要兼备指挥和战术技巧。兵精将勇,所以‘破头子’才如此骁锐。”杨恭侃侃而谈,看不出来他人长得如同邪神再世,脑子却是相当精细。
“这样……”杨影有点犹豫了,这样的选拔太过于残酷野蛮,难怪“破头子”战斗力这么强大,一次就几乎毁了他所有的精锐部队。而若非他想方设法鼓舞起他们的斗志,这些所谓精锐,面对“破头子”官兵的时候,真的就如童稚一般不堪一击。以他的经验,“破头子”官兵的战斗力似乎还在阮香麾下最精锐的“虎卫军”之上。
“主公可知道闵化组成这支三千人的‘破头子’,先后毁了多少好男儿的性命!”杨恭有点献宝似的道。他伸出一个巨大的手掌,攥成拳头,提高了声调道:“十万人!十万人的鲜血打造成这样一支部队!”
杨影皱眉道:“他哪里找这许多死囚壮丁!再说若这般残酷野蛮地练兵,必难躲过朝廷耳目,为何以前毫无耳闻?”
杨恭道:“主公有所不知,闵化治下所有死囚罪犯加起来也没有几千。但他在南疆可以只手遮天。他麾下的边防军辖地宽广,和南蛮互市获利巨大,又不用缴税,所以相当殷富。他一面派人在辖地内抽丁,一面不断出关攻掠南蛮蛮部,抄掠人口,又挑唆蛮部之间互斗,他用金钱赎买双方战俘,充实自己的军伍,多方筹措,不止一年,才练出这样一支精兵。所以‘破头子’官兵中有大半倒不是周人,而是南蛮的勇士。不想这样一支精兵,竟毁在主公手上。”
杨影听了这话,不知是应该感叹自己幸运还是不幸,居然与这样一支部队遭遇交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算多给他一倍的兵力,他再也不想和这样一支部队作战了。
“你还没有说,我要练这样一支精兵,需要多少人?先说好,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有十万人给你。”杨影半开玩笑地道。
“其实不用那么多人牺牲的,先前的挑选方法也不过是闵化的一种尝试,一直以来我都在想这事,我想一定有付出更小的代价就练成精兵的方法。主公若是信得过,先给我一万人,何妨一试?”杨恭笑笑道。
和杨恭交谈越多,杨影越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拣到了一个宝贝。这杨恭真是应了一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此人心思之缜密,头脑之聪明,反应之敏捷和他粗犷的外貌截然相反,看来他能做到这“破头子”的首领的确是凭着真材实料的。他心中一动,因问道:“日间作战时,好像看到你们有三人指挥,另外两人呢?”
提起这个,杨恭神色有些黯淡,道:“那两人是象我一样的高级军官,我们兄弟相称,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论武艺和智慧他们并不在我之下,可惜……”
“难道都阵亡了?”杨影听得不胜懊悔。
“我亲眼瞧着他们死去的。军人战死沙场原本就是宿命,死在主公手里,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了。”杨恭淡淡道。
“你就一点恨意都没有?”
“刀剑无眼,如果我们胜了,主公的下场未必很好吧?”杨恭的表情波澜不惊。
“难得你这样看得开,倒是我过虑了。”杨影笑笑道,心思一转,就将阵前以军法杀李药儿的事情说了,问杨恭如何看此事。
杨恭沉吟道:“要说这李药儿死得是有些冤枉……”没有理会杨影阴郁的目光,他自顾说道:“我道开州官军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有种敢拼命。原来是这件事把他们那点胆子给逼出来的。其实这李药儿死得也不算冤了,如果没有他的死,现在主公您的项上人头都不知在哪里呢。既然他救过您一次,就当又救了您一次吧。而且这一次他救了更多的袍泽,应该死也瞑目了。主公是为这件事而自责么?其实大可不必。主公与李药儿之义乃是小义,主公志在匡扶天下,才是大义。古人道得好,行大事而不拘小节,区区一李药儿,为了军心士气,即便果系屈杀之又有何妨?大不了给他增些死后的哀荣罢了。这不是奉承,若有这样的好事,只要杀一人就足以激励三军士气,哪怕是我亲爷老子我也敢下手!”
杨影良久不语,杨恭所言其实暗合他的心意,但此事终究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一片阴霾,始终难以释怀。他再开口说话,却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嘱咐杨恭道:“唐忠死在你手上,他的令郎唐岚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在意。”
杨恭自信地笑道:“主公放心,谅他一个毛孩子,能奈我何!比他狠十倍的我都不放在眼里的。”
“你看这云霞,多美。”杨影没有再提这事,将目光投向了远方,悠悠地说道。
两人静静地站着,看日出。朝阳从翻滚的云海中跳脱出来,放射出万丈金黄耀眼的光芒。
“今后我的军旗,就用日月星辰。”杨影似乎不禁意地道。
“主公的光辉,必如这太阳一般。”杨恭道。
“哈呀!”杨影没有理会杨恭,双腿一夹,战马如箭一般迎着太阳奔去。
望着疾驰而去的杨影的背影,杨恭慢慢跪倒在地,双手和头脸都埋入鲜血染红的土地中,他感到他的眼窝中有温热的泪水汹涌流下,“这才是真正的英雄,这才是我一直以来所要追寻的人,这才是我要誓死效忠的人……”
山石发出低沉的啸叫,丛林响起沙沙的低语,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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