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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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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必如此麻烦。贼兵依仗者,无非弓弩犀利,只要等到夜间视野不明,我带兵偷袭,必可成功。”

    杨鼎北心里虽然倾向于吴诲的计策,不过黄烈风说得也不无道理,吴忧完全可以不救沃城,这样这条计策就没用了,而且吴忧一向有睿智的名声,应该很容易看穿这个计谋。

    吴诲又道:“将军不必担心,这是一条虚实之计,若贼兵置之不理,我们就真的发动一支偏师先攻下沃城再说。贼兵失去依托,必然军心浮动,有利于我军进攻得手。”

    杨鼎北道:“好!就用此计。”

    宁霜请缨道:“将军,我宁家在沃城颇有人望,若让我们率偏师出击,百姓见到宁家的旗号必欣然景从,被贼兵胁迫的士兵也会起义响应,沃城可不攻自破。”

    杨鼎北立刻摇头道:“我自有计较,军前还用各位,不可轻出。”宁霜愤然退下。

    吴忧见云州军暂时没有进攻的意思,干脆趁机休息了一下,找到莫湘,问道:“敌人下一步会如何动静?”

    莫湘笑道:“主公又来考我了。”仔细思考一下道:“上策莫过于围而不打,云州军掌握着外围主动权,而咱们所带的食物、水都很有限,所以先沉不住气的必定是咱们,只要咱们忍不住突围,这仗就算完了。”

    吴忧道:“那我们当如何处之?”

    莫湘道:“不用担心,杨鼎北决不会用此计。云州军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他没有耐心等的,真要此计现出效果,恐怕没有十天半月不行。而事实上――”她将嘴凑近吴忧耳边说道:“这确是最好的计策,因为我们只带了三天的食水。”吴忧一听“啊”地一声,看看周围的士兵,没敢说什么,在战场上,莫湘比他更爱冒险。

    莫湘微笑着徐徐道:“第二条便是中策,就是等到夜间视野晦暗弓弩作用最差的时候,率领部队贴近我们的阵地,然后突然进攻,以云州正规军的强悍战斗力,绝对能在咱们的阵地上撕开缺口,然后云州马队的冲击力就显出来了,我们只好选择硬拼,云州部队最不济也能和咱们打个平手。”

    吴忧笑道:“你倒像是杨鼎北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还有下策么?一起说说看吧。”

    莫湘道:“要说这下策呢,本来可以称之为上上策的,可惜……”

    吴忧打断她道:“让我猜猜这下策吧,也不让你专美于人前。既然‘本来’应该是上上策,那么肯定是合乎兵法了,最省事有利莫过于声东击西之计。只要敌人袭击沃城,我就不得不救。我若救之,则中了云州军的圈套,打乱自家阵脚;若不救,敌人正好转虚为实,端了咱们的老窝,沃城陷落,我们进退失据,还是一个死局。”

    莫言愁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了吴忧的话,咋舌道:“好厉害!这是上策啊。若是我便用此计。”

    吴忧道:“一般说来,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放在眼下就不成了。按说用这条计,去袭击沃城的当然是宁家的人,只要打着宁家的旗号振臂一呼,沃城防御肯定土崩瓦解,神仙也没救。但是杨鼎北对宁家猜忌之心甚重,只从刚才的进攻中一个宁家的将领都没有就可以看出来了。不用宁家的人的话,沃城就可保证无忧。”

    莫言愁还是不解道:“沃城兵不过五百,百姓也还没有归附,怎么就无忧了呢?”

    莫湘笑道:“那是你还不了解陈玄先生,只要有他在,就没有问题的。陈先生善出绝计,若是云州军果真来到,陈先生必定以云州军会屠城恫吓百姓,然后抽调百姓中青壮登城守御。沃城内外还有近十万户居民,青壮年男女怎么也能抽调出四五万吧,守御内城绰绰有余。”

    她刚说到这里,云州军中号角声呜呜吹响,再次摆出了进攻的架势,莫言愁忙赶回自己本阵指挥,吴忧则留在了莫湘的中阵,观察云州军动静。

    云州军的进攻部队一列队完毕,吴忧就笑道:“是佯攻。杨鼎北此人的确是个将才,可惜有点儿太过于刚愎自用了。”果然这次进攻软弱无力,云州军队一触即退,只在弩箭射程边沿打转,引诱那些新兵浪费他们的箭矢。虽然进攻并不积极,云州军还是装模作样维持着攻势。很快就见一队打着“黄”字大旗的部队离开了云州军,向沃城方向开去。

    吴忧大喜,对莫湘道:“果然!果然不是宁家!”他高兴地声音都变调了,要说刚才不担心那是假的,敌人居然这样配合实在让他喜出望外,就差没跳起来了。

    莫湘也是大喜,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敌人行动前心中还是没有底,现在就看陈玄的了。只要沃城能成功分散云州军的兵力,吴忧所率的主力部队就有机会取胜。那几台床弩还一直没有动用呢。即便敌人进入了射程,莫湘还是舍不得用这些床弩,这些床弩威力巨大,装填却也麻烦,实战中估计只有一次发射机会,她要让它们在关键时刻收到奇兵之效。

    杨鼎北见吴忧果然不上当,便用第二套方案,给黄烈风增加兵力,让他攻取沃城。满以为沃城可一鼓而下,没想到黄烈风部遭到了沃城军民的激烈抵抗,光是攻克破烂的外城就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损折了上千人马。而内城依旧在吴忧部队的手中,黄烈风派人来要求援军。杨鼎北的回答是没有援军,让黄烈风自己想办法攻克内城。

    对沃城进攻不利让杨鼎北虚火上升,他决定不管什么计策了,依靠依然占优势的兵力啃下吴忧这块骨头,再一鼓作气攻下沃城。既然决定强攻,他就不再顾虑宁家的问题,他把宁家的将士排在了第一波次进攻队伍中打头阵,理由是他们的铠甲是最好的。

    “这是谋杀!”以苏华的忍耐力也不禁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谁都知道冲在最前面的人会成为弩箭攒射的靶子,生还的概率是最小的,即便宁家完善的装甲也不敢说能挡住所有的弩箭。

    “如果我们不执行命令,他立刻就会杀了我们。”宁霜咬着嘴唇道。

    “这王八蛋为什么处处针对我们?”宁英忿忿不平地问道。

    “妒忌罢了。”董不语冷笑道。

    “咱们怎么办?”宁英道。

    “就顶过这阵。”宁霜道。

    “我们连敌人的脸都看不见。”苏华有些悲哀地道。

    “这样丧气作什么?像是死了亲爹似的!一会儿都跟在我后面。”董不语厉声道。

    宁家众人闻言都低下了头,他们的亲眷多数丧生在和吴忧的争战中。

    寒风萧瑟的下午,杨鼎北发动了真正的全面进攻,以宁家将士打头的云州军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吴忧军设在山坡上的阵地,董不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莫湘面容严肃,亲执金鼓指挥,从步兵队中飞蝗般射出的弩箭遮住了天空,云州军伤亡惨重却依旧悍不畏死冲杀过来。白马白披风的董不语格外耀眼,他一人一骑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小山,射到他跟前的弩箭被他用长戟纷纷拨落。二百步的死亡界限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眼看要冲到跟前,莫言愁集合了二百弩手,集中对他一人来了一次齐射,两千支劲弩尖啸着射向董不语,饶是董不语英雄无敌也难以抵敌这样密集的箭雨,他猛地跳下马,躲在坐骑身后,爱马立刻被射成了刺猬,董不语虎吼一声,右手持戟,左手持铁盾,不要命地冲上前来,眼看就要杀入步兵阵地,忽然鲍雅的流星锤、狄稷的狼牙棒分别从左右攻到,二将借助马力,每一下都奋千钧之力和董不语硬碰硬的硬磕,董不语奋展神力,硬接两人三十多招,嘴里吐出大口的鲜血来,鼻子眼角都有鲜血渗出,内脏已经遭受重创,他眼神散乱,神光不凝,步伐踉跄,口中兀自荷荷邀战,鲍、狄二将钦佩他是条好汉,各自约束马匹,这时候宁家众将将将赶到,宁英、宁雄、宁豪、宁杰四将两人敌住一个,苏华拼死抢了董不语上马奔逃。

    其时,在云州军的拼死冲突下,终于撕开了步兵阵的一个缺口,大队骑兵汹涌冲上。吴忧亲率骑兵发动反冲锋,两军在那缺口处反复厮杀,至天黑,吴忧部下骑兵部队伤亡过半,金赤乌只剩下了不到千人,总算将云州部队赶下山去,虽然形势几次危殆,莫湘仍然没有动用床弩。被突破处的小阵,步兵几乎被屠戮殆尽,副将哈齐宗重伤。莫湘收缩了阵型,将剩下的步兵调成五花阵,士兵们打了一下午,手臂酸麻,连弩都拿不住了。

    鲍雅狄稷请求出击,吴忧摇头道:“敌军虽疲,指挥不乱,未可轻出。”半天厮杀下来,他脖颈上的创口再次崩裂,疼得他龇牙咧嘴。

    当天夜里,云州军又一次发动了全面进攻,这一仗更加惨烈,吴忧军的阵地几处被突破,步兵死伤惨重,全仗莫湘以金鼓灯火为号调动骑兵策应其间,中军阵始终保持不破,堪堪顶到天亮。云州军终于疲惫了,慢慢退了下去。当这无比漫长的一夜过去,看到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吴忧第一个反应是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冲莫湘喊道:“我们撑过来了!我们还活着!”周围的兵将个个一身尘土血污,只有莫湘战袍整洁,盔甲鲜亮,目光清澈明亮,嘴唇鲜润丰满,就像丝毫不曾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一样,她站在飒飒秋风中,恍如女神临世。吴忧看着她,就感到自惭形秽。

    “咱们还有四千多弟兄能打,两千人能骑马,损失太大了。”莫湘平静地道。

    “云州军还有六七千吧?咱们这次可栽了。”吴忧了叹口气道。“你还是不打算用床弩吗?没有它们,我们很可能就死在下一轮进攻中了。”

    莫湘看看身边疲惫地呼呼大睡的士兵,坚定地道:“昨晚我们也以为撑不过来了,现在我们还活着。我们不但不会败,我们还要打胜这一仗!”

    莫言愁讥刺道:“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希望?云州军队只要缓过劲来,咱们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连弩的弩箭消耗的差不多了,你还留着那该死的床弩干什么?要是早用的话,咱们还能少死几个人。”

    莫湘道:“少死几个又如何?能扭转局势么?反而错失了取胜的机会。”

    莫言愁道:“取胜!取胜!人都死完了,我看你怎么取胜!”

    莫湘不去理睬她,再次调整防御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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