胁宁氏的侧翼,顺便为大军补充兵员粮秣。秦古剑欣然同意,吴忧就算不提出来,他也会想办法把他派出去的,吴忧这人本事太大,根本不是他所能驾驭的,现在吴忧在新军中权威已经很高,新收服的寨主们对他的畏惧超过了对秦古剑的尊敬,时间稍长,将士归心,秦古剑不想让出这个盟主的位子都不行。所以吴忧一说要走,秦古剑的确感到松了一口气,吴忧提出来的要求一律答应下来。
吴忧提的要求也不过分,他从新收服的士兵中招收部曲,再次扩充了自己的私人部队,现在他拥有了一千五百名私人部曲,作为一支偏师来说人数还是显得过于单薄,秦古剑很大度地给吴忧增拨了五百兵,凑成两千之数,并给其中一千人装备齐全,多带辎重牲畜。他还增派了二百多人的奴隶给吴忧,用作放牧牲畜,做些杂活。吴忧又提出要带走王颢、陈玄等人,秦古剑也都应允。吴忧这才率队上路。
两千多人的队伍看起来也浩浩荡荡,吴忧对自己这次取得的成绩相当满意,待到离开了响马们的营地四五十里的样子,吴忧就吩咐扎营休息。召集了王颢、陈玄、赵琼、马晃等人商议下一步的去向。马晃只有十五岁,块头却很大,是吴忧从牧奴中提拔上来的一个头领,原来他连名字都没有,马晃还是吴忧给他起的,他虽然目不识丁,但是很聪明,吴忧点拨他武艺招式的时候,只需要演练两遍他就能记住。由于吴忧从奴隶中提拔抬举他,教他武艺,是他的师傅又是他的恩人,所以他对吴忧忠心不贰。
“各位都是明白人,我也就直言不讳了。”吴忧对王颢、陈玄、赵琼等三人说道。“我做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要说我是土匪呢,我也不会否认,不过和秦古剑他们还不能算是一个路子的。这一点现在当然也没法跟你们证明,不过我劝你们相信这点,因为现在你们别无选择。我知道你们都很渴望自由,很想回去云州继续作官,我非常理解,非常理解。但是我想请你们留下来,留下来帮助我。当然,我的力量现在还很弱小,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但是任何一大势力想碾死我也没那么容易。什么是正统?什么是正义?在张静斋那里做官就是秉承正统吗?是因为他劫持了天子?还是因为他是云州事实上的主人?为什么下层的人民就该做奴隶,受欺压?他们之中有汉人也有胡人,难道他们不是大周的子民?为什么不能承受皇家的恩泽?我就是不服这个理,我要给他们说句话,讨个公道,这难道有错么?我不图什么皇图霸业,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要这公道二字,难道过分么?”
赵琼出身低微,屡立军功才得授一个小小的县尉,但是平常一个士人就瞧他不起,他对吴忧这番话深有共鸣。他本是热血男儿,光棍一条,没有家室之累,对吴忧将他从贼窝里搭救出来感到相当感激。当下就道:“吴头领,俺是个粗人,也算经历了不少世事了,那个鸟县尉早就当腻歪了。俺就看着你这人行,俺愿意跟你干。不管是做贼做官俺都认了。”
吴忧大喜,又看王颢、陈玄二人,王颢不敢和吴忧对视,低下头去,陈玄双目微阖,良久才睁开眼睛,慢慢道:“我等愿意为公子效劳。”
吴忧欢喜得跳起来道:“好!好!为此当饮三大杯!几位就请暂时委屈,随在军中,过后必得大用。”三人称诺。吴忧便招呼赵琼和马晃出帐,检视兵丁。
等到吴忧出去,王颢埋怨陈玄道:“陈长史,你怎么糊涂了!咱们不是要去云州的么?怎么就从了贼?这下子身上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玄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道:“王贤弟,这官职今后就不必再提起了。你都说了,咱们既然从了贼,这官职就永远都没有恢复的希望了。”
王颢哭丧着脸道:“您是故意的?唉,早知道我便自己走了。”
陈玄目光灼灼盯着王颢道:“你当真敢自己走,怎么刚才不提出来呢,吴忧他是不会阻拦你的。”
王颢叹气道:“不过是气话罢了,现在盗贼遍地,有赵琼在,咱们兴许还能走到云州,偏偏赵琼被吴忧给说服了,咱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便是吴忧不派人暗地下手,恐怕不是饿死便是被贼兵所害。”
陈玄道:“你知道此节便好,现在且不说吴忧此人如何,我们只有依附于他才能生存下去,他对咱们还算礼遇有加。我知道你不乐意,可是你想想罢,他要是兵败,乱军之中,咱们两个书生有多少运气能活下去?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家人也都在沃城被贼兵杀死,王贤弟你的亲眷也都遇难了吧?咱们孑然一身,还有什么牵挂的呢?大不了就是将这把骨头喂了野狗。可是你甘心么?男子汉大丈夫活这么一遭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青史上留下一点儿痕迹么?这几天我观察吴忧此人,虎视狼顾,有枭雄之资,不是个久居人下的人,咱们何妨辅佐他看,对士大夫而言,再差的情况也不会比被掳作奴隶更差了吧。”
王颢长叹一声,道:“家国残破,夫复何言?罢罢罢,便听老兄这一次吧,但愿这吴忧真像老哥说的一样。”
陈玄拈着他的山羊胡须道:“王贤弟不愧是识时务的人,既然这样决定了,咱们对他的称呼可得改改,该叫‘主公’。”
王颢绝望地道:“这个自然,便依老哥吧。我等在城破之时不能为国尽忠,落入贼手沦为奴隶而不能以死相抗,还有什么脸面讲什么气节呢,便尊他一声主公又如何?”
陈玄被他抢白一通,老脸微微发红,半晌无语,最后道:“王贤弟,你要是不愿意,就再去恳求那吴忧一下,他应该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兴许他会派兵送你去云州城呢。”
王颢拉扯了一下做奴隶时候被剪短的头发,抚摸着额角上的屈辱的奴隶烙印标志,摇头道:“回到云州城又如何?官复原职?不过是咱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谁肯听一个奴隶的说话呢。吴忧确实是咱们唯一的选择了。还是赵琼看得透,当什么鸟官呢!便舍却这廉耻点儿,做贼罢了。”
陈玄见他又说出这种自暴自弃的话来,知道他终究还是不能解开这个心结,此事终归不能强求,安慰一会儿也就罢了。这时候外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巨大的声浪似乎要把帐篷掀走。两人这才留意到吴忧正在外边对士兵们发表激情洋溢的演讲。
“……谁一出生就是奴隶?谁天生就该给别人当牛做马?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凭什么淫辱你们的妻子女儿?……在我的手下,别的不敢保证,你们谁都不是奴隶!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谁敢杀我兄弟,淫我姊妹,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必十倍报复于他!……为什么强调军纪?我们来自于百姓,百姓便是我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妻子,我们能欺侮百姓么?你能忍心下手杀死你的父母?奸淫自己的姐妹么?……”
随着吴忧的充满鼓动性的话语,以奴隶为主的士兵们发出了阵阵吼声,陈玄心道:真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主儿。王颢呆呆地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急奔出帐,连滚带爬奋力挤到吴忧身边,五体投地匍匐跪拜,高喊道:“主公,我等愿效死力!”被他带动,周围的士兵全部跪倒,“主公”的叫声嚷成一片。吴忧忙不迭地扶周围的士兵,连连道:“各位兄弟请起!请起!折杀吴忧了!”
越过这一片黑鸦鸦跪倒的士兵,陈玄傲然挺立的身影格外突兀醒目。陈玄负手立在营帐门口,久久地望着远方的天空,一轮如血红日正没入西山,一只铁黑色的乌鸦迎着落日伸展开了翅膀,盘旋,又盘旋,浑身的翎羽像是被血红的火焰包围了一般,反射出金红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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