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但总有一班别有用心的小人搬弄口舌是非,防不胜防,又不能因为他们说几句话就将他们治罪,不知道是谁那么多事,竟将那些言语都讲给阮香听,光是想想就是一种亵渎。
阮香见宁雁脸色难看,反而安慰道:“你们一向不把这些话说给我听,我知道你们的苦心。但是我也有眼睛,有耳朵,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呢。”她随即洒脱地道:“这点儿龌龊把戏也不必去管他了,散布这种下作谣言的人想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值得和这种小人计较。哦――说远了。”阮香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长吁了一口气,说到底她还是个女孩子,说根本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还是说这次咱们的这个‘阳谋’。运河的事情,刘海跟我提了几次了,数据资料、工程计划都堆了满满一屋子了。其实修运河这个提案真的不错,不过现在也真不是执行它的时候,耗费太大,咱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卢笛道:“公主所虑甚是,不过以我之见,如今前线正和泸州作战,军费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百姓苦于劳役,沿海蝎盗不过疥癣之疾,修建海防卫所耗费也不小,前方打仗,后方开工程,百姓徭役倍于以往,劳苦过甚,必有怨言。其实海防之事大可不必着急,不如暂缓这一工程,等到战争结束以后再说。否则劳民过甚,必伤我根本,得不偿失。”
吕晓玉驳道:“不然。蝎盗之祸实甚于泸州之侵凌。泸州入寇,可与决战于沙场而胜之,此正我军之长。泸州对我们的威胁便譬如恶疾,虽来势汹汹,然服药即好,我更可以依法还施对方,是以并不足虑。然而蝎盗寇海,杀我百姓,掳我子民,见我军到则远遁,军退则复祸害地方,我军求战而不得,空有一身力气而无处施展,偶有小胜,斩首不过百余,所夺回的财物也本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不值得矜夸其功。蝎盗非我族类,所居不过荒岛海船,下手既无顾忌,弃巢远窜亦毫不留恋,蹈海而来,防不胜防,遁入大洋,亦无处追击,始终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对我们而言便譬如烂疮溃痈,虽不致命,却一直消耗着咱们的根本元气,实乃心腹大患。”
卢笛道:“我听说那蝎盗都是来自海外岛国蝎台,若图远计,还是将钱花在水师上,多装备多帆大海船,跨海东征,征伐蝎台,以血还血,也可断蝎盗之根本。”
吕晓玉讥笑道:“你此言便如三尺孩童负气之语,也好有一比,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宁雁见卢笛臊得脸都红了,还想争辩,就对卢笛道:“小卢大概不知道,筹建一支远洋水师所费资财不下于修建运河之费,而且风险不可预期。咱们对于海外所知其实十分有限,至今为止也只有一些商人曾经到过蝎台,描述海上情形也多荒诞不经,未可足信,至今为止,咱们连蝎台国准确位置都找不准,船队入海,望哪里开?另外海上风浪如何?水深几何?多大的船吃水几尺?在何处补给淡水食品?哪里有港口可以停靠?蝎台其国面积多大?人口几多?风物如何?地理如何?气候如何?政制如何?……这一切都不知晓,仅凭血气之勇而擅言征伐一国,这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普通百姓作此激愤之言犹可原谅,你身居要津,掌握机要,不能为公主分忧,却说出这种不经考虑的话来,实在太不应该!”
卢笛汗颜,对阮香再拜道:“属下该死。”
阮香摇摇手道:“罢了,晓玉驳得有理,宁先生责备得也有理,确是金玉良言,你该谢过他们才是。今后注意检点言行。当然有什么话该说还是得说,不要因此而有什么顾虑。”
卢笛又郑重向宁、吕两人道谢,吕晓玉被他一谢,倒没意思起来,侧身不受他礼,笑道:“我说话刻薄,你别放在心上就好。其实咱们早就派了探子,或以捕鱼的名义,或以经商的名义,绘制海图,探测航线,收集相关情报,船厂也在试制多种海船,还专门有一批人在学习蝎台国语言,着重了解那蝎台风物习俗,以便为将来的大仗做准备。如今大力修建海卫,一方面固然是我们无力跨海东征,另一方面也是示敌以弱,暗中筹备,到时候务求一击成功。”
卢笛这才了然。
阮香笑道:“这样才对,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着就好。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谁也不敢说不犯错么。大家再斟酌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宁雁道:“我有点担心那位张琦公子,他有多大本事一目了然,是个绣花枕头,公主为何要用他作使者呢?”
阮香道:“别看这人本事不大,这趟差使换了别人还真干不了,或者说效果不会像他那么好吧。张静斋能从他那里套出来的话都是咱们想让他说的,而且有他这个这么显眼的目标在明处,咱们安排的暗桩活动就不会那么引人注意了,我相信,不出两月,大周境内各州就会传开运河那道奏章的内容了。咱们的敌人应该能暂时放下心来,因为只要运河工程一开,咱们就没余力扩张了。他们的注意力至少可以暂时从咱们身上移到别处去。以前咱们锋芒太露了,这个时代总处在别人关注的中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藉此在全国延揽擅长内政筹划的人才,我相信应该有不少人会对这个工程感兴趣吧,士大夫所求者无非留名后世,这可是万古流芳的好事呢。我们还可以招募流民,充实实力,就算作韬光养晦吧。”
宁雁叹道:“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公主能懂得隐忍韬光,真是成熟多了。此乃大周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卢笛悄悄扯扯吕晓玉的袖子,轻声问道:“难道真要修运河?不是说没钱么?”
吕晓玉也低声道:“现在没有,可不等于将来没有啊,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而且实际上做起来的话,用得会比书面上写出来的钱少的,给人看的那个只是个半成品,一些关键的东西根本就没写在上面。”
卢笛不依不饶道:“就算再少,工程量在那里摆着呢,咱们还是负担不起的啊。平地里会变出钱来不成?难道是咱们忽然发现了金矿?”
吕晓玉抿着嘴笑道:“小鬼头,到这里来套消息啦,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可以透露点给你知道,虽然不是金矿,却也差不多的意思,修运河用的话,不够也差不多的。不过得等这场战争结束。呵呵,看来我确实说得太多了,你瞧公主在瞪我呢!”
众人退下之后,阮香将吕晓玉单独留下,责备道:“有些事情你知道就行了,何必在旁人面前卖弄呢?刚才宁雁还在,你就那样说话,他心思多么细致,若是被他看出些端倪,我脸上岂不尴尬?”
吕晓玉道:“这事早晚瞒不过他,照我的意思索性挑明了好呢。”
阮香摇头道:“就算瞒不过他,表面上也需维持他的面子,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罢了。毕竟他是宁家的人,你能跑去跟他说,我要打宁家的主意,你给我出个点子吧?这件事他自不知,我们做起来也尽量回避着他,若是挑明了说,这又是逼他,撕破了脸皮对谁都不好。我不想让宁雁亏负宁家太多。这种事谁也不愿意落在自己头上,有些恶名儿咱们担了便罢,他也不过是谋个功名富贵,何苦要难为他呢?”
吕晓玉道:“公主如此说,属下照办就是,方才也不过是逗逗小卢罢了。属下行事有分寸的。宁先生那边我自会照应。”
阮香嘱道:“小心行事总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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