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霜心中冷笑,宁家的地位是凭借实力得来的,金家就凭这点儿小动作就想取代宁家,未免太高看自己的实力了。
宁霜不理金辉,好像他完全不存在似的,悠闲地走到金辉刚才坐着的主位上坐下,淡淡道:“原来大家都到了,倒是我们宁家迟到了,现在开始开会吧。”
金辉目瞪口呆,他虽然装得油腔滑调,但是作为金家的少主人,他也是个精明强干的人物,宁霜不管怎样说话他都有准备,不过就是没想过宁霜压根就不理他。宁霜简简单单没费什么事就化解了他一番精心安排。他十分不甘心,但是在宁家的积威之下,他却不敢直接要求宁霜让出位子。
郝家败亡后,宁家一直是淄州豪族的首领,这个主席的位子一向是宁家的,谁也不能动摇。这次金家得到了潘、王两家的鼎力支持,企图取代宁家的位子,其他几家则持观望态度。他们都是些比较持重的家族,他们不想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再在内部起纷争,但是经过金辉的游说,他们又对宁家产生了疑虑,也因此他们对金家的行为听之任之,毕竟金家一直在和阮香作对。
金辉终于没敢让宁霜让出主位,挨挨蹭蹭挤进其他家族的代表中间坐下。
宁霜第一回合就完胜,但是她并没有欣喜之意,她冷冷地打量了在座的人,没有人开口,宁霜道:“金公子有心,把大伙儿召集在一起,商议对付阮香的事情,这本来应该是宁家的事情,烦劳金公子,实在过意不去,小女子在此先谢过金公子。”她嘴里说谢,可是语气冷冰冰的,谁都听得出,她没有任何感谢的意思。
金辉拱手道:“宁小姐客气了。自从阮香入淄州以来,各家都在想法对付她,不想身为各家之首的宁家却一直没有动静,眼看阮香咄咄逼人,在下暗自着急,为了大伙儿的利益,只好做个出头鸟,擅自召集了这次会议,还望宁小姐见谅。”
宁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宁家一直在等待时机,谋定而后动,不像有些人,急急忙忙跳出来,好像唯恐不给阮香对付咱们的借口。”
金辉冷笑道:“阮香想吞并我各家势力,其用心昭然若揭,咱们整天战战兢兢,朝不保夕,并非家家都像宁小姐家里,不管怎样都屹立不倒。”
宁霜眼神忽然变得极为锐利,她盯着金辉道:“金公子小心了,说话可得有根据。我宁家虽然一向与人为善,但却绝不是任人欺侮之辈。你的意思就是我宁家和阮香连成一气,坑害各大家族么?”
金辉刚才已经输了一阵,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退让,尽管他确实怀疑宁家有不轨的行为,但是却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而宁霜的威胁并非虚言恫吓,她有宁家拥有惊人的实力做后盾。联合了潘、王两家之后,金辉相信三家的实力加起来已经超过了,至少是不输给宁家了,但是真的惹恼了宁家引起双方火并的话,不免两败俱伤,最后得益的只能是阮香,而现在他还不想和宁家兵戎相见。争取其他家的支持,孤立宁家,才是上策。
金辉硬着头皮道:“宁家如何大家自有公论,我想请问宁小姐两个问题。首先,阮香颁布的垦荒法案严重损害了我们大家的利益,各家都在暗中抵制,为什么宁家不和大家一起行动?其次,据可靠消息,阮香曾经秘密派遣宁雁和宁宇兄弟去宁家,和宁老爷子会面,你能不能告诉大家宁雁和宁宇都说了些什么?我们怀疑宁家是否已经和靖难军达成了什么不利于我们的协议。”
宁霜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咯咯娇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一般,良久才止住笑声道:“这是大伙儿的意思么?原来你们一个个愁眉不展的就是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没问题,我可以解答这两个问题。但是在此之前,我也想问一个问题。半个月前,阮香进城时候的那场差点儿让阮香送命的精彩绝伦的暗杀是谁干的?”
一边胖得像猪一样的王家少主人王璨早就急不可耐道:“是我们,金大哥计划,我还有潘少爷,我们三家联合行动,可惜只差那么一点点儿就……”
王璨下边的得意洋洋的话被金辉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打断了。再看别家的代表们也都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不敢说下去了。
金辉暗骂王璨白痴,居然没有听出宁霜是在说反话。正是那天的暗杀给了阮香一个很好的借口对各大家族下手,可以说,造成现在各家族狼狈局面的正是这次失败的暗杀行动。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之前他一直极力回避这个问题,而宁霜提出了这个问题,正击中了他的要害。
现在说什么辩解都没有用了,只会越描越黑,金辉当机立断,离座向众人一拜道:“金某不才,谋事不成,让各位也受累……”
这时候一声冷哼打断了金辉的话,另一家豪族黑家的现主人黒风冷笑道:“金公子好大的口气,你一句谋事不成,带的我们大家受累,你可知道我家因为你们惹的这事收入整整减少了一半!”
随之其他各家也是纷纷抱怨,宁霜却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
金辉、王璨和潘家的那位也有份参与的潘亭少爷被众人一通埋怨,简直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了。最后还是金辉镇定一些,他干咳几声,道:“各位听我一言,事情已经做下了,现在抱怨还有什么用呢?我承认,我们这件事是做得莽撞了,但是至少这证明我们和阮香势不两立。现在不管怎样,咱们都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我们即使没有动作,不也一样难以逃脱被阮香吃掉的命运么?与其闭目待死,不如奋起抗争,或许还有出路。”
那些家族代表们想想也确实如此,乱哄哄的指责终于告一段落。宁霜一见冷了场,心道还得给他们再烧一把火。
宁霜微微一笑道:“金公子说得有理,反正咱们已经元气大伤,也不在乎再多损失一点儿。现在我想回答金公子先前提出的问题。说实话,先前阮香的垦荒法案对宁家影响不大,那时候阮香对我们还算客气,我们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是她也不见得会比郝萌更坏。这是我家的真实想法,我的两个哥哥在靖难军中当军官,大家都知道,我也不用特意隐瞒什么。宁雁和宁宇虽然已经脱离了宁家,但是仍然心念宁家。这次他们确实是奉阮香之命回来,阮香希望他们能劝宁家归顺他们。但是作为宁家子弟,虽然有些话他们没有明说,但是我也猜得到,阮香有心要最大程度削减淄州豪族的势力,宁家在她的眼里只是一枚棋子。因此,我宁家对阮香也起了戒心,他们兄弟提醒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和父亲也认为这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我们的优势在于经济方面,咱们跺跺脚,淄州就得抖几抖。阮香又素来标榜仁义,没有借口不会对咱们动手。阮香不可能在淄州待一辈子,只要我们不给她机会,隐忍一时,迟早淄州还是咱们的天下。不过我还是低估了阮香,想不到她会在我们内部安插内线,宁可牺牲忠心的属下的性命来制造借口,我们的这次集会,说不定也被监视了……”
黑风惊道:“你是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睛紧盯着金辉等三人。
金辉见势不妙,宁霜一番花言巧语,硬是把一顶阮香的内线的大帽子栽到了他们头上,看着众人敌视的眼神,他不禁有些后悔贸然和宁家作对了。不过现在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一言不合就是火并的结局,形势明显对他们不利,虽然他早就在左近埋伏了高手,但其他家想必也不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即使他们今天能够逃脱,勾结阮香的罪名算是坐实了,以后必将受到阮香和其他家族的双重打击,迅速权衡利弊之后,他一把按下了正要拔剑的王璨和潘亭。
金辉道:“宁小姐的怀疑不无道理,我们确实无法对此进行解释,但是诚如小姐所言,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洗脱不了嫌疑。这样吧,既然我们的嫌疑最大,那么我们自愿置身于众位的监视之下,等着真相查明的时候。另外说一句,我也同意宁小姐的说法,咱们中间有人已经被阮香收买了,至于这个人是谁,咱们走着瞧,迟早他会露出狐狸尾巴来的,到时候孰是孰非自然明白。”说着他大有深意地望了宁霜一眼。
宁霜对他那充满恨意的眼神不以为意,道:“难得金公子这样仗义,既然金公子都这样说了,看在你们家族的份儿上,我们自然不能怎样难为你们。但是刚才也说了,这里嫌疑最大的就是你们三个,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必须接受监视。
“下面进入正题。咱们以前之所以面对阮香这样被动,全都是因为我们各个家族自行其是,一盘散沙,不能团结协作,一致对外,这样下去的话,咱们迟早要被阮香全部并吞掉。为了能够充分利用咱们手头掌握的资源对付阮香,我提议各家联合起来,成立一个比原来的商会权力更大的组织,全权主持淄州抵抗活动。各家分别出钱出力,秘密征集兵员,组织训练,由各家派出精干可靠的子弟担任军官。另外将各家情报网络共享,动员在外的子弟返乡充实咱们的力量。我知道大家和泸州、燕州、云州、京畿等地官员都保持着密切的交往,我希望大家也不要吝啬,各家的朋友今后也会成为我们共同的朋友,希望他们能给我们物资筹措、兵员募集等方面提供方便。”
金辉率先鼓掌赞叹道:“宁小姐果然智略过人,这些措施甚是得力,咱们早该如此,我金家第一个支持。”
宁霜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难得金少爷有这份心,不过在没有证明你们的清白之前,我们不接受你们三家的子弟加入。”
见金家松了口,其他各家代表想来想去,也只有照这个计划行事还有一线生机,宁霜说的句句在理,他们也提不出更好的意见。
下面要讨论的就是这个新组织所要建立的各个部门的职责和首领人物了。这时候各家的自私嘴脸暴露无遗,谁都想多抓一些权力在自家手中,只一会儿功夫,会场就陷入一片争吵之中。
趁着众人争吵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王璨愤愤地小声问金辉道:“明明宁家也不比咱们强多少,干吗让他们一手遮天?”
金辉冷笑道:“这个组织即使宁霜不提议建立,我也是要提议的,虽然咱们暂时被排除在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正好趁这机会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奸细。到底鹿死谁手,现在说还为时过早呢。”说着,他的眼睛紧盯住宁霜,眼中凶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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