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小胡同,一转眼就不见了。
阮香的装束也算扎眼,淑女裙装,纱巾蒙面,佩长剑,虽然看不到面孔,但这种独特的装束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喂,你!那个女的,站住!”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阮香背后喊道。
阮香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一个黑脸的捕快打扮的男人仔细打量着阮香。阮香心里一紧,这人她认识,是当初她的卫队中的一人。看他的神情明明是认出她来了。
“大姑娘家不在家里待着在街上溜达什么!有伤风化!你以为带把剑就能冒充女侠啊。回家去。”黑脸汉子吵吵嚷嚷呵斥道。不断用目光示意阮香快走。阮香心中感动,不想自己的旧部还这么维护自己。这人年岁已经不小,想来他投身公门也是为了一家妻儿老小糊口。
阮香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前行。那捕快见她并不急于离开,更加着急,橐橐地快步追上阮香,小声急切道:“快走啊将军,上面专门派来认得您的人察访,城里还有暗探,老弟兄中都有些人变心了,谁都别信任,赶紧离开这里吧!”
阮香淡淡道:“你认错人了。”那人一呆,阮香已经转身去了。
在街上走了一圈,没有发现跟踪的人,阮香就回了客栈。她在一处街角留下了一个联系的暗记,这是她和原来隶属于灵州军的暗探组织约好的联系信号,不知道这些人在最近的搜捕行动中有没有被一网打尽。
她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可靠的人本来就不多,就算还在活动,这样偏远的小县城里也很难说会不会有联系人。
吴忧和水凝都没有回来,客栈依旧没什么客人,平静异常,依稀有两三只麻雀飞过。阮香盘膝在地席上打坐练功。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的样子,房间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阮香问道:“什么人?”
“卖花的,姑娘要花么?”一个稍嫌稚嫩的声音道。
阮香心中一动,道:“有郁金香么?”
“没有郁金香,有紫罗兰。”
“门没有插,自己进来吧。”阮香轻轻松开了窗户的插销,透过缝隙向外面瞄了一眼,这才道。
门吱呀一响,一个瘦小的人影闪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一见阮香,立刻跪伏在地道:“小人参见将军。”
“你叫什么名字?”阮香瞧着这人十分脸生,根本不记得曾见过这么个人。
“小人一向用假名,将军叫我小吕吧。”
“也罢,是我忘了规矩了。你是哪个的部下?”
“原是跟着纪老爷子,纪老爷子殉国后,小人就四处漂泊,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将军。”
阮香又问了几个外人不可能知道的问题,这“小吕”对答如流,显然不是冒充的,而且以前的地位显然还不低。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你。”阮香忽然道。
这人闻言顺从地抬起头来,这是一张平凡的黑瘦的脸,看不出来年龄,只有一双眼睛精明灵动,虽然卑顺,却不善良。
阮香忽然挺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小吕”的咽喉,冷笑道:“你到底是谁?你以为你骗得过我?”
这“小吕”神色微变,却还是相当镇静,笑道:“将军何苦恐吓于我?要是我是叛徒的话,现在在这里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那我问你,你身上为什么有血腥气?你刚才杀了谁?”阮香依然没有挪开剑。
“哦,您说这个。是街上和你搭讪的那个捕快。他是个叛徒,我们追辑他很久了。他认出您之后就想去通风报信,被我顺手料理了。”“小吕”现在已经看出来阮香只是虚张声势,如果她怀疑他的话,应该早就一剑将自己杀死,而不会问这些问题了。
“你倒是伶牙俐齿。”阮香蹙眉道。她对那个捕快并无太多的恶感,就算他去报信也算有情可原,毕竟他开始就提醒过她了,而且她尤其不喜欢这种视人命为儿戏的口气,不过听完这解释她将剑收了回来。
“小人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不知将军为何来到这里?将军一向在哪里落脚?弟兄们都挂念得很。”
“这不是你应当问的。”阮香道。
“小人该死。”
两人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小吕”又道:“将军有什么吩咐小人的,小人可以去办。”
阮香双目微阖,摇了摇头,那小吕也不敢多言,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笃笃笃”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阮香神色不动,那小吕却难掩脸上一抹惊惶之色,不待阮香开口即喝问道:“是谁?”
“卖花的。”
“有郁金香么?”
“没有郁金香,有紫罗兰。”
“进来吧。今天卖花的还真多。”阮香笑道。
门一开,门外又进来一个小个子人影,看见屋子里有两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人身着云州军士服饰,姿容俏丽,眼睛黑白分明,模样女子比女子还俏丽几分。
“小吕”正要说话,阮香瞪他一眼,抢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一向用假名,将军叫小人小吕就成。”
“哈!又一个小吕!”阮香一拍掌笑道。
两个小吕几乎以一样的动作大俯身,右手拔出一把匕首,左手扣了飞镖在手。架势都一模一样。
“叛徒!”“去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不过后来的小吕是全力以赴,匕首将对方衣裳划了一道大口子,差点儿就开膛破腹,而先来的小吕则是一触即走,骂了声“好狠的小贼!”,抖手甩出三支乌黑的飞镖,全是射向阮香,人则从虚掩的门边蹿了出去。
阮香原地不动,抬起剑鞘,挡过三支飞镖,却并不急着追赶。她还叫住了要追出去的后来的小吕。
“将军快走吧,这里危险了。他一定回去报信。”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喽?我能信任你么?”阮香道。
“信不信我不要紧,要紧的是现在就走,越快越好,求您了将军。”
“县里几个乡丁衙役我还不放在心上。何况我要等几个朋友。”阮香还是不着急道。
“不是乡丁,是云州正规军!您看见我这身军装了么?我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给您报信来的。骑兵应变速度极快,不出一个小时,您可就插翅难飞了。”
“多少人?”
“少说五百人,全是精锐的轻装骑兵。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还有部队赶来。我的职位并不高。”
“嗯,你做到这个样子已经很难得了。”阮香道。“你先去吧,我自有脱身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