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是一个阴谋,陈笠这是要将她逼上一条绝路。幸好她虽然精神濒临崩溃,却还留有一分清明,没有上当。说不认识董不语那自然是假话,只是现在她看董不语只觉得前所未有地厌恶鄙夷,往日几分情意全化做了飞灰。她憎恨吴忧,但吴忧所作所为至少是个英雄,这董不语虽也英武豪迈,但他的气量格局与吴忧相差何止千里计。
“这么说,夫人对主公忠心耿耿,绝不肯背夫逃亡了?”陈笠追问一句。
“这个自然。倒是先生你要小心了,我夫君可不是个大度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在威胁我?”陈笠真的笑了起来,“我都看不出你的自信来自哪里。你真以为现在说的话还有谁相信么?就算我现在一剑斩了你,只怕云州十个人倒有九个半叫好的。或者你以为我还要费心罗织证据?你既然是为二公子着想,为什么不想想你的存在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你无论活着还是死亡,都只能让他蒙羞。”
“妾身不敢威胁先生,如果我的生命能换回孩儿的地位,我不介意去死。但是我这样不明不白地逃走了,不忠不贞的恶名永远洗刷不掉,我的孩儿岂不是更要遭人耻笑?”
“这怎么是逃走呢,夫人为了主公的大业牺牲自己,这样的美德,大家传诵都来不及。”
“你放屁!”宁霜终于忍不住发怒道,“你当我三岁小儿任你欺瞒么?”
“我有两个故事版本,宁夫人自己斟酌。一个夫人已经知道,另一个么,主公大军出征期间,夫人设计牵制迷齐人,使我可以抽调边防军南下;夫人又主动请缨出使开州,使开州与清河相互牵制,助我顺利夺得吉州。那么此前任何关于夫人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宁霜气急反笑道:“陈先生画了好大一个饼,只不知道妾身有没有命看到。”
“你别无选择,有没有命你都得搏一次,你也应该知道这不是为你自己。主公心胸磊落或许不计较别人的暗算,但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已经超过了容忍的限度,这是嘲笑我们谋士的无能。”
“霜妹……”董不语也想趁机劝说两句,但他关心则乱,反倒无从劝起。
“你闭嘴!”宁霜现在像一头狂怒的母狮子,对陈笠这种聪明到了极致的人精她无可奈何,但对董不语则毫不客气恶语相向。她对陈笠道:“我需要一个保证。陈先生只是空言唬人,并没有甚么切实的好处拿出来。没有好处的事情,我是不干的。”
陈笠道:“还你自由身难道还不够么?主公还没死,你留下这条命就还有机会报复,不是吗?已经忍了几年,何妨再忍忍?”
宁霜凄然一笑道:“我这条贱命还有什么用处吗?这监牢进来了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陈笠盯着宁霜打量一番,微笑道:“我知道你要什么,但你的筹码不够。”
宁霜也盯着陈笠,像是一个保护幼崽的母狼,道:“我知道我没什么筹码,我可以退一步,你也不要说话不算话。现在脸皮没了,只好卖肉,但愿我儿以后不会怨恨我。”
陈笠见她终于松口,心中一喜,反过来劝解道:“其实未见得就到那么坏。”
宁霜悲哀地道:“事情能够变坏就一定会变坏。其实还是死了干净。”
陈笠长舒一口气道:“事在人为,人活着就有机会的。”
宁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董不语道:“我跟你走。”
董不语原本听不大懂两人之间的暗语博弈,只是三言两语之后宁霜居然肯跟他走了,这无疑是意外之喜,捉住宁霜柔荑道:“霜妹,你认得我了!”
宁霜厌恶地甩开他的手道:“请自重,我是燕公吴忧的妻子。认识你又怎样?别说是你,就是一条狗我也会跟他走。”
陈笠笑道:“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事啊。”
“如果你骗我,”宁霜恶狠狠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我知道夫人也是不信的。咱们还是把精力放在人事上吧。”陈笠对宁霜的威胁完全无视,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别耽误时间了,我虽然有点权力,还不至于一手遮天,现在你们能走,再耽误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了。”
董不语知道陈笠说的是实情,连声催促宁霜快走。
“我要见见我的孩儿!”宁霜忽然声嘶力竭喊了一句,盈盈泪水充满了她的双眼,这一刻她不是那个满腹机心的女人,而只是一个眷恋自己骨肉的母亲。
“董不语!”陈笠厉声道,“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
董不语闻言手起掌落,将宁霜击晕过去,半抱半拖地出门,外面早有马车预备,董不语将宁霜放入车厢,自己站在驭手位置上,对陈笠拱手道:“多谢先生成全,董某言出必践。后会有期!”扬鞭一击,马车辚辚前行。陈笠微笑道:“董将军,别怪我没提醒你,淫人qi子者,必得报应。”董不语脸色一白,不顾而去。
马车渐行渐远,陈笠摇头叹道:“世上居然真有这样痴心男子,嫁人生子了还追着不放。爱情么……嘁,还是年轻啊。不过惹上这位宁夫人,算是你姓董的倒霉吧。”马车已经看不到了,陈笠敲敲自己的脑门道:“西面、南面,一边一位夫人,主公真是有福之人啊,这两面应该暂时无事了,下面是北面,可惜那位赵夫人只会哭哭啼啼不堪使用,要不然就完美了啊……”
云州,松茸海子。
这里是云水支流形成的一个小型湖泊,一马平川,水草丰美,是一处天然优良牧场。云州大军前锋在此第一次遇到泸州军。担任云州军前锋索敌任务的揽诸营兵力七千,主将灭速台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是最早一批追随吴忧的胡人将领之一,本身亦是一族酋长,统兵作战风格极为硬朗,吴忧的得意门生曲幽之也在该营担任骑校。根据侦查,揽诸营面对的同样是泸州军的一支前哨部队,人数只有三千左右,这一情报让灭速台非常兴奋,一面派出信使通报吴忧,一面整军备战。
广袤的草原对双方都是公平的,泸州军几乎是与云州军发现他们的同时也发现了对方,云州军开始准备作战的同时泸州军队也立刻改变了行军队列开始列队迎战。与纯粹轻骑兵组成的云州军不同的是,这支泸州军前锋中除了一千五百名骑兵之外,还有八百人的骑马步兵、一千轻甲长矛辅兵。人数只有八百人的骑马步兵虽说是步兵,但他们每个人却有两匹马,一匹马骑乘用以节省体力,一匹驮马专门驮负他们沉重的装具。这就是泸州最精锐的部队之一“铁胡卢”。也是这三千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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