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儿闷闷地哼了声。
月儿一听就知彩儿要说些甚么,看一眼江采苹,连忙朝彩儿使眼色,彩儿却悻悻地一屁股坐在了江采苹身后:“既是陛下宠召,深夜暗中而来也便作罢,凭甚还由着旁人吵闹,偷偷摸摸的跟见不得人似的!”
江采苹心下微沉,彩儿显是在指说杨玉环闯宫一事,趁早在凌霄门外,高力士有亲自赶去恭送,并当面告知了那会儿杨玉环还在翠华西阁装痴卖娇又哭又闹的事。高力士那般说,自是在为李隆基说话,告之李隆基在翠华西阁一时脱不了身,不想江采苹为此怨怪,殊不知,江采苹本就不抱希望李隆基会在城门上相送,此番回宫原就是见不得光的,虽说只需李隆基一道口谕,也大可留在宫中不再回上阳东宫,但江采苹早已不再留恋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之所以肯应高力士的再三央请回一趟宫,一是还有些事情要再做一些交代,二是彻底与那金丝笼告个别,凤印已交还上呈李隆基手上,至于剩下的人与事,也早就不再是其有能力左右的了,一切只能顺其自然,顺应天命。
宫中的人,宫外的人,昔日的顾虑,今时的牵绊,种种不舍,诸多纷扰,此一别,多是再无相见之日,故而临出宫之际,才又回了趟梅阁,最后再看一眼那满林的梅香,那熟悉的一物一景,故才折了几枝梅花不声不响的插在淑仪宫宫门外,以皇甫淑妃的细心,过后定会体解其一番心思。既来去匆匆,来不及一叙旧情,更不便再见,唯有如此,才可情义两全。
那支白玉笛,想必也转交到了沈珍珠手上,江采苹无意于让任何人承情,只想随着自己内里的心意,把那些该放开的执意了这么多年放不开的都放下罢了。
见江采苹默不作声,月儿忙又扯了扯彩儿的衣襟,示意彩儿莫再添乱,无奈彩儿却罢不听九不吝,这刻也憋了一肚子的火闷正在气头上,瞪一眼月儿越发的粗声粗气道:“堂堂一国之君,一个位极至尊、富有四海的大唐天子,作甚那般怕那个肥婆?受制于一个泼辣的小妒妇,当真是可悲可叹!”
彩儿出言无状,虽说此刻早出了京都长安,起先沿路护从的亲卫也都调开,但彩儿这一席话,却是以下犯上,甚至是为大不敬,这下,月儿不由得又使劲儿一扯彩儿的袖襟,生怕彩儿再由着性子一通乱说下去,不但会祸由口出,更会惹得江采苹不悦。
江采苹凝眉坐正身,并未说教彩儿,只在心下轻叹息了声。彩儿所言的,不无在理,时下李隆基的确处处受制于人,一个人顾虑太多,便无从施展,自从李林甫病故,这一年多杨国忠升任右相,在朝中如日中天。
早在李林甫还在世的那几年,前朝还有王鉷制衡杨国忠在朝中势力,就在李林甫病故前后的几个月里,王鉷亦因谋篡之罪被抄斩,是以今时今日朝中已日渐唯杨国忠一手遮天,而后.宫更由杨玉环独大,怎不叫人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