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约定,不过一夜,今儿个便避而不见,拒之门外也便作罢,何以还要羞辱妾,命人绑缚了妾看管起来。还不如把妾打入天牢,关押问斩来得省事……”
说到这儿,杨玉瑶已在泣不成声。不得不叫人叹惋,演技委实不是一般的炉火纯青,只可惜生不逢时。抽抽搭搭着,又大诉心里的苦水:“妾自知,是个不祥之人。是个克夫的,可妾待陛下……陛下若嫌厌了妾。今儿个只一句话,往后里妾定不缠扰陛下,也决不再进宫扰圣兴!”说着,不无恨恨的抬眸凝了睨杨玉环,“想是贵妃也可放妾一条生路了,妾与徽儿,孤儿寡母,但凭陛下做主……”
江采苹不发一言的静听在旁,若非今夜亲眼所见,倒难以想象杨玉瑶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晓得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若换做其他男人,摊上这等家务事,一听杨玉瑶这般委屈巴拉的求全,那一番心意却道的恰到好处,火候不欠也不过,吊足了男人心,想必多会立刻就步上前一把抱过杨玉瑶,揽入怀细声呵护。只是李隆基是一代帝皇,想要驾驭一个帝王之心,又谈何容易。
聪明的女人,尤其是太过自以为聪明的女人,爱耍小聪明的女人,只怕根本合不了一个杀伐决断、手操天下生死、权势冲天的男人的心。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杨玉瑶是聪明的,至少懂得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服软,然而这刻,话却是多了些,倘使能如此时的杨玉环一样,能多忍让那么一点点,只静静地站在那含情深凝李隆基,那一双秀眸除了浓浓的关切之外再不掺杂其它陈杂,不言而喻,更能收复一个男人的心。
纵有委屈,纵有不是之处,待回头再诉,此时此刻却是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声声泣怨计高一筹。
李隆基看似极为乏惫的又揉了揉额际,目光似有若无的环睇西侧偏殿四敞八开着的殿门,借着庭院里的几盏烛笼,可见那张翻倒在地殿门里的胡凳边上还扔着一块绢帕,以及一条手指粗的麻绳,那麻绳被随意的丢在那,不远不近地看去犹如一条蜷趴在地上的蛇影,格外刺目。
从杨玉瑶的话中,不难听出事情的原委,何况先时躺在殿内那会儿就断断续续的听见了庭院里的吵闹声。龙颜微沉着,四周除了杨玉瑶的啜泣,无一人敢喘大气,好一阵儿忐忑,但听李隆基才又叹道:“朕甚是乏了,摆驾!”
杨玉瑶哽咽一声,怔怔地抬首看向李隆基,好似听了呼吸般,再未抽泣一声。貌似压根未想到李隆基竟会连声宽慰也不说,竟执着江采苹的手说走就从其身边步了过去。身形一晃,霎时如同被人泼了盆凉水,长指却掐入了掌心。
在听到李隆基示下起驾时,江采苹本能的想要松开手,可还未来得及把半挽半扶在李隆基臂弯上的手抽回来,自己微凉的指尖已落入李隆基温热的大掌之中,条件反射般的抽动了两下,却没能挣脱开。
“适才梅妃说,夜里爱妃一直守在殿内,时辰已晚,爱妃好生歇息一夜。”牵着江采苹的手步过杨玉环时,李隆基顿足凝了睇杨玉环,却也没多做停留,就径直大步离去。
“嫔妾恭送陛下。”
杨玉环却是微微一颤,待反应过来行礼,只见李隆基的身影已与江采苹一块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