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也确实是看见了董氏训呵公主那一幕。时下这严冬吹得又多是北风,连带董氏及其公主之间的说话声,杨玉环实也听得差不多,刚才又见董氏闪烁其词,何必再多此一问。
“回娘子。奴适才有听公主哭闹,吵着去梅阁,只道是要去梅林折几枝梅花……”见杨玉环笑而不语,丹灵从旁又如实回道。
娟美立马就在旁边不耐的跟了嘴:“折梅花?那梅林的梅花,有甚可折的?一年四时也只这寒冬腊月里开,一簇一簇的极尽小家子气。难登大雅之堂!这天寒地冻的时气,有几人能有闲情踏雪赏梅?”
瞋目娟美,杨玉环迎风面向兴庆殿所在的方位。别看娟美一贯口无遮拦成性,但有些话却激人深醒。梅花迎寒独自开,单是这傲骨气节自古以来已然不知令多少文人骚客争相追捧吟诵成风,李隆基赐予江采苹“梅妃”的封位,既不在六仪之中。自大唐开国至今也不曾有过这嫔号,这独一无二的封号在后.宫这片天里。却不比“贵妃”的显贵位分低,甚至比其这个“贵妃”还要手掌实权,代掌着大堂凤印。
从日前娟美与彩儿的那件事上,杨玉环已看出李隆基对梅阁的偏袒不公,怎不知李隆基那是在有心袒护江采苹,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否则,单凭几个宫婢凭甚受圣佑。今日竟又撞见董氏带着公主去梅阁,杨玉环自知在其未入宫前,董氏也与皇甫淑妃一样是追随在江采苹左右的人,可董氏后来既投靠了其,而今就不该再心存观望,意欲两头讨便宜,其最恨得便是这等墙头草。
好半晌沉思,杨玉环坐定决意,唤向娟美:“你且去趟南熏殿,若陛下退朝了,便说本宫要上请陛下,恩允本宫归宁,省亲拜觐父兄。”
娟美愣了愣:“娘子觐省?可,可年节在即……”
“只需照本宫的话去传禀便是!”杨玉环桃面一沉,睇了目娟美。丹灵看在旁,赶忙对娟美使了个眼色,娟美这才悻悻的垂首退下。
“这儿风大,奴陪娘子回宫吧?”待娟美赶往南熏殿去,丹灵才步上前两步,请示出声。归宁原即礼制,只是杨玉环从未回家省亲过,往年是为寿王妃时也罢,如今贵妃一国贵妃也罢,自打开元二十三年,被武惠妃挑中下诏与李瑁奉旨成婚,杨玉环就再未回过那个既害了其一生的幸福但也成就了其今时的荣宠的地方——杨府。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既要在这深宫高墙之下占有一席之地争有立足之地,凭其一人,无权无势无疑是痴人说梦,买铁思金。既不能再容忍李隆基心底深处还被另一个女人占据下去,乃至不可取代,势必非让人无暇顾及才是,既如此,便唯有声势浩大的培植自己的势力,一举将这宫中变作其的一亩三分地,再不只甘于与人平分秋色。
思量及此,杨玉环举步迈出沉香亭,掩于袖襟下的葱指已是紧攥成拳,只觉得指甲嵌入掌心直刺得生疼,当年杨玄琰既当着武惠妃之面收了其做“义女”,想是今下也不无期盼着可沾一沾其的光,毕竟,“寿王妃”的名分纵尊贵终究不如身封“贵妃”的荣宠更叫人光耀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