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知,杨玉环而今可是李隆基心坎上的人,日前从大斗拔谷出发来京时,左车就曾向哥舒翰提议过,此番来长安多备一些金帛以便营救王忠嗣。毕竟,这年头求人办事都少不得要打点在先。怎奈哥舒翰偏不听劝,以至于楞是在大理寺天牢外连吃闭门羹。换言之,倘使进京之前就备足了金帛物什,眼下献上,不管是孝敬于江采苹还是奉承给杨玉环,实则都可取悦李隆基,再想为王忠嗣求情开罪至少容易得多。
反观哥舒翰,却全不似左车,非但毫无窃喜之意,反却面色微沉,冷声就拱手道:“启禀陛下,上阵厮杀,乃极尽血腥之事,恕臣直言,不宜在皇宫大内舞枪弄棒,倘冲撞天颜,臣岂非死罪。”
拱手说着,哥舒翰一顿,全未在意杨玉环已然花颜微变:“陛下乃一代圣君明主,臣此番进宫,乃为王将军一事而来,还请陛下开恩,宽宥王将军。”
哥舒翰今番之所以不经传召擅自入京,原就只为替王忠嗣求情故才闯宫面圣,尽管李隆基盛怒已消,且举杯畅饮了这小半日,但李隆基并未明示何令下敕释放王忠嗣,眼看外面天色将晚,哥舒翰根本就无心献舞助兴,古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哥舒翰虽也是随身带刀而来,却不志在刺圣。说白了,如若是单纯的意在讨杨玉环欢心,哥舒翰更不会领这个情,献媚何人,其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老将,别说还对大唐立有边功,即便无功可言,让一个边将当殿为妃嫔舞剑那也是一种羞辱,一旦传出去往后里如何在军中立威。
察觉到杨玉环面颜已变,左车一凛,赶忙埋低首,睨了眼得罪了杨玉环却犹不自觉的哥舒翰,直干着急但又无奈。李隆基恩下其与哥舒翰席地而坐,一同陪饮,在左车看来,三分是看在其在沙场上与哥舒翰配合的天衣无缝上,七分则是念在其有礼有矩上,若这时多嘴插言,不见得便会讨杨玉环欢心,却未可知不会不叫人觉得其是个卖主求荣的奸佞小人,反不如闭上嘴,纵使被问罪也不罪在其身上。
环目诸人,江采苹温声浅笑道:“将军所言甚是,调丝弄竹可赏心悦目,舞枪弄棒总归有所不宜,时,边陲军务迫在眉睫,不知将军做欲何时动身回府?”
哥舒翰拱手一拜:“臣,是为王将军之事冒死上言,但凡王将军无罪而归,臣便即日赶赴上任,万死不辞!”
美目凝目李隆基,江采苹凝眉莞尔一笑:“将军忠肝义胆,可嘉可表,着是忠义之士,大唐之福将也!”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可,多说反却不美。杨玉环虽不是李隆基传召回宫的,但杨玉环既已回来,江采苹自觉也不便再在南熏殿多留,至于王忠嗣一事,顾念在哥舒翰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上,以及王忠嗣这些年也未少为大唐屡建奇功的份上,想是李隆基也会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有感于心王忠嗣本就是遭人构陷的。不过,该拾场时还是要拾的,纵便心有千怨万恨。
次日早朝,李隆基就当着满朝文武之面,下敕宣昭了擢升哥舒翰的事,同时仅以王忠嗣阻挠军功的罪名贬斥了王忠嗣为汉阳太守,而绝口未提王忠嗣欲奉太子之罪,原即子虚乌有之事,圣意已明,自此朝中也再无人敢问究此事。
但江采苹与杨玉环之间的嫌隙,却由此加剧,不日,董芳仪、郑才人等人也由华清宫回了宫,后.宫的争锋也越发绽露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