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心下又是好一阵儿百感交集,自也不会忘却,当年其为父客居长安守孝三年,事后却被任命去当个长安县尉的事,若不是其当时嫌官尉太小无法施展才能,一气之下投奔了时任河西节度使的王倕帐下从军,今日也不会大展抱负立此军功,为大唐边疆立下汗马之功。但当初哥舒翰“慨然发愤折节,仗剑之河西”,而今思来确也有负皇恩,今刻天颜咫尺,思及昔日的莽失之事,多少也颇觉汗颜。
高力士随驾在旁,环睇哥舒翰及其身边的左车,留意见西边宫道上江采苹正带着彩儿、月儿朝这边步来,连忙退后两步先揖了礼。
“嫔妾参见陛下。”待步近,江采苹就地行了礼,彩儿、月儿跟在后面,同是屈膝缉了缉手,手上各擎了几盆茶点盛于托盘之上。
李隆基稍侧一侧身,伸手扶了江采苹起见,同时抬了抬手,示下哥舒翰也免礼起身。江采苹美目流转,眸光一带而过哥舒翰、左车二人,颔首启唇:“昨儿陛下有应承下嫔妾,今儿个一下朝便移驾梅阁用膳,嫔妾见今儿已近午时,想是陛下有朝政要忙,便想着奉上几样茶点,待陛下退朝于南熏殿稍作歇息也便先用些茶点,省却日理万机一时又顾不及用膳。”
含情凝睇江采苹,李隆基紧握了下江采苹的纤手:“端的还是爱妃思虑周到,时时不忘却为朕着想……怎地这手这般凉,出来也不捧个手炉……”极尽爱怜着,睨了目跟在江采苹身后的彩儿、月儿,意有问罪。
感触着李隆基温热的大掌,江采苹莞尔一笑:“原以为这会儿正当晌午头上,日头暖些,嫔妾便未带那些琐碎物什。”顿一顿,回首示向彩儿、月儿,“这几盘茶点,是适才才备下的,陛下既有政事,嫔妾不便在此,便先行一步告退。”
哥舒翰立在一旁,面对李隆基与江采苹的温情脉脉,自觉有点浑身不自,感觉自个楞是跟个多余的一样净杵在这儿妨碍李隆基的好事了,但又不曾与江采苹见过面,这宫中妃嫔多如平康坊的舞妓,一时也不知如何见礼为宜,眼见江采苹请离,这才躬身拱手作备恭送。
左车站在旁边,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江采苹,这会儿却已看得出了神儿,其自小常跟在哥舒翰身边,早些年,因哥舒翰嗜酒如命,从不缺醇酒美人儿的缘故,连左车打小也是长在女人堆儿里的,形形色色的美人早就见的多了。但今日一见江采苹的美态,左车却楞有些回不过神儿来,刚才第一眼看见江采苹盈盈一拜在李隆基面前,左车已直觉心神难捺,似迎面吹来一阵春风,撩人心怀不已,这刻再看江采苹的温婉识体,越发的情愫暗生,不能自抑起来。
若非哥舒翰就在身前,理智也在点醒其,眼前这个仪态万方的女人是宫中的女人,左车恨不得当下就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执过江采苹的玉手就走。这是其从未有过的一种冲动,怦然心动的情怀,也从不曾见过这世上能有哪个女子,也如眼前人一般美得不可方物,清雅宜人,乃至浑身上下都不带一丝尘俗之气,令人为之一见便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