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上殿阶,董芳仪就紧走了三五步,上前来礼了礼。李隆基龙目微皱,睇目姗姗来迟的董芳仪,示下起见,今日是百官进宫朝贺之日,先时董芳仪的坐席上就空在那,宴飨开席前,江采苹本以为董芳仪片刻就至,不成想直到这刻才来。
眼见龙颜隐有不快,董芳仪低垂下面首,跟在其身后的一名穿水红襦衫的婢子倒是屈膝禀道:“昨儿夜里,公主染了风寒,芳仪一宿未寐,这会儿公主才退了热,便匆匆赶来……”
未待那宫婢把话说完,董芳仪就拿眼睨了眼身后的红衫婢子,那婢子立时埋下首,未再多言。
“可有召太医入宫?”江采苹旁观在旁,颔首关切了声。
董芳仪强颜笑了笑,对江采苹礼一礼,声音略带沙哑道:“今儿早上已是请了太医,太医道是偶感风寒,把了脉,开了几副汤药,现已煎服下,无大碍了。”
“那便再好不过。”江采苹凝眉顿一顿,才又含了笑启唇道,“时,时气不定,夜里可要多留意着,姊也要好生惜体为是,莫太过吃累。回头吾去看看公主,让彩儿、月儿多备几样公主素日爱吃的糕点一并带去。”
这一年多,芳仪宫与梅阁渐行渐远,尤其是自打皇甫淑仪晋位为淑妃起,董芳仪再未登门梅阁一步,似是在怪怼江采苹当日只在御前谏请晋封皇甫淑妃而未多为芳仪宫多多美言,是故日加不与梅阁走动了。而这大半年里宫中又多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搅的前朝、后.宫不得安宁,董芳仪竟也离群索居起来,像极怕被牵累一般。
反观董芳仪,今刻也不似往年那般与江采苹亲厚,面对江采苹的关慰,只淡淡的回了礼:“这人在病中,吃甚也是食不知味,太医说已无碍,便不劳江梅妃费心了。”
董芳仪的答礼,越发显得生疏,江采苹浅勾下朱唇,擢皓腕扶了董芳仪起身:“也罢。这两日,吾便不去扰公主休养了,待公主病愈了,姊带公主来梅林赏梅,吾让彩儿提早备下茶点候着。”
旁观着江采苹与董芳仪面对面站在那说话,杨玉环心中微微一动,早就知晓宫里还有位芳仪,位列六仪之一,与未晋位为妃之前的皇甫淑仪一样一向与江采苹交善,入宫这般久今个却是头回见着董芳仪。
李隆基提步回殿,诸人自也趋步在后坐回原位,杨玉环若有所思的跟着一回身,浅提衣摆就要迈进殿门时,眸梢的余光不期竟与仍直立在殿门一侧的李瑁的目光相交到一起,顿觉浑身麻酥,瞬间心神更遏制不住的为之一震。
自先时入席就座,杨玉环就在刻意躲避着下座的李瑁,却察觉到李瑁今日在一个劲儿地净往其身上扫来扫去,而李瑁的身边还同案并坐有韦昭训之女陪饮共欢着。此时竟又与李瑁走了个对脸,杨玉环掩在曳地裙摆下的绣履不由得一带,差点磕绊了脚,忙不迭垂眸移开眸光,心绪无以平复而又甚觉窘困的紧随了李隆基入殿去。
微妙时分,李瑁立在门侧,似欲伸手搀扶,而垂在身侧的长指终是攥在了袖袍下,杵着身一动也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