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心中格外难受,忍住内心一波波涌起的巨澜和似乎就要夺目而出的泪水,他说:“我一定及早联系殷前辈,确保这支部队的安全无虞!”
蔡锷的手指又移动到重庆,点了点,说:“戴……”接着,他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似乎不忍见到某种结局一般。
恐怕,这是上将军去礼庐拜会恩师梁启超留下的后遗症吧?
石铿如此揣测着,目光扫视地图,说:“只要戴省长不为名利所动而坚持留在重庆,以熊克武的为人,尚不至于不顾上将军的情面对黔军下手。黔军以一旅之力量,如起依靠军力而图谋川政之心,必然会落得个惨败的下场。上将军,待职部回川之时,一定向戴省长陈明此情,劝其辞去四川省长一职专事于贵州,或可为贵州百姓造福一二。”
蔡锷摇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嘉许、遗憾、无奈的复杂情感。显然,他对石铿能否劝动戴戡并不抱希望。
自己的恩师和师弟也只有自己清楚!梁启超策动护国的目的就是希望借蔡锷掌握一支军队,进而控制一省之地,再谋更大发展,以达到蔡在地方、梁在中央,相互策应,实现进步党之温和改良的政治主张,也实现对个人权位、名利的愿望。可惜蔡锷因病辞职,让梁启超在大失所望之余,只得退而求其次,竭力支持戴戡,希望能通过戴戡控制四川省。在这种期望之下,戴戡又怎么肯退回贵州呢?
久久没有等到蔡锷再行指点地图,石铿说:“那……职部就请哈同先生预定明日的船票?”
蔡锷微微点头,又移动手指向内江,说:“顾,可争取。”
驻扎在内江、资中的顾品珍所部滇军,如今顶着个川军第六师的名义,等待整编为中央陆军。
石铿连连点头,心想,朱老总还在顾品珍部下任旅长呢!嗯……自己是应该主动联络一些滇军中的开明将领,以求取得他们的支持或者某个时候的中立。滇军、黔军、川军、第四混成旅,不管头上是什么名义,终归都还是中国军队。
见石铿心领神会了,蔡锷轻推地图躺下闭了双眼,眼角却溢出一颗晶莹的泪珠……
石铿刚出门,蒋百里就拉着他快走几步,行到一边问:“怎么样?说通了吗?”
石铿点头,说:“尽快定下船票,尽快出发。”
哈同闻言转身,召来一名管事吩咐几句。回头问道:“石将军也要去日本?”
“啊?”石铿一愣,忙摆手道:“我来上海已经是陆军部念及上将军的情面而格外开恩了,在没有特别允许之前,带兵将领怎能出洋呢?百里将军,出洋之事就只能拜托您了。”
“我与松坡相知多年、情同手足,责无旁贷。”
“二位将军,还是到我书房再谈吧?”哈同出声相邀,众人又到他书房坐下。“我已令洋行襄理去办理头等舱船票事宜,请二位将军放心。石将军,您的行程如何安排呢?”
“我还会叨扰哈同先生几天。”
“那太好了!我已经在求新船厂订购了两条快艇,船厂的朱先生还想请石将军去审核设计图呢!”
“求新……朱先生……设计图?”
蒋百里见石铿不知,乃低声解说:“求新船厂乃是国人独资举办,董事长就是朱志尧先生。如今,求新已经能建造3000吨海轮,配用的内燃机也是自造出品的,质量稳定和信誉可靠。”
哈同听到了蒋百里的话,说:“欧战爆发以来,钢材价格猛涨,以至于求新船厂的经营陷入困境。本人想,既然是石将军要编组水警队,当然会以求新船厂为首选,还可为求新缓解一时的困难。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啊,石将军,您认为呢?”
造船厂对钢材的需要是依赖性的,而中国出产钢材只有汉冶萍一地,且大多不符合造船只要求。因此,求新船厂的钢材完全依靠进口,等于把自己的咽喉置于别人之手下。欧洲的战争让中国民族轻工业得到迅猛发展的机会,却将朱志尧的求新船厂推到濒临破产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