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用浙江话道:“王同学原来是浙江嘉兴人,我是海宁人蒋方震,你、我算得是小同乡了。”
王翰达急忙又向蒋百里鞠躬。
蒋百里笑指石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认识他吗?为何他会把你引来?”
“不,不认识……认识,他就是陆军部上月发表的第四混成旅旅长石铿少将。学生从字林西报上看到过这则消息,报上说石将军是护国名将,在战争期间打了不少胜仗,是位常胜将军。”
插曲到此该结束了,心里记挂着老师梁启超的蔡锷摆了摆手,又用眼神示意蒋百里,蒋百里说:“铁戈,等会儿你就不必随行了,好好陪陪你的如夫人,还有这位王翰达小友。哈同先生给你准备了一辆车子,可以开着去逛一逛上海滩,来了十里洋场不给家里人买点东西,说不过去吧?”
石铿明白蔡锷和蒋百里的用意。自己与梁任公在西南问题上的看法有较大的区别,他们是担心年轻人会把持不住情绪,破坏了师生二人见面的气氛。
“是!”石铿立正应答后,转头向王翰达说:“看起来你有空闲啊,作我向导如何?”
“求之不得。”王翰达嘴里这么说,眼神里却又有了几分桀骜之色。
见两个年轻人说起话来,蔡锷向哈同微笑示意,散了茶会准备出门。
走在蔡、蒋二人身后,石铿问:“王翰达,什么时候毕业?你们大学里都有哪些学院?哪些学科?”
王翰达立时来了劲头,炫耀一般地侃侃而谈:“圣约翰大学从公元1879年建校至今已有三十七年历史,拥有文、理、医、神四大学院十多个学系,还设有预科和硕士大学院,是上海最大、最完整的大学。我就读的经济系在当前的中国堪称首屈一指……”
石铿兜头泼去一捅冷水,说:“别,千万别吹牛,牛皮吹破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尴尬嘛!”
“我……”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石铿笑道:“你说你是首屈一指的经济系学生,敢不敢跟我到四川的江永特区去显显你首屈一指的本事?”
王翰达嗤了一声,说:“你这个激将法太蹩脚,我不会上当的。四川那个地方交通不便,经济落后,思想封闭,有什么好去的?”
“我问你,白纸上写字、作画好,还是在已经涂满颜色、墨水的纸上写字、作画好?”石铿一本正经地摇头着说:“你们这些上海的学生啊,还是贪图繁华和安逸,难以当起振兴中国的大任哟!”
“你……”
石铿端起架子打断王翰达:“你什么你?本人是中央陆军旅长,少将军衔。”
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让王翰达一时不能接受,噎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家是看不起你这种贪图繁华和安逸的大学生!
“石将军,你错了。”王翰达停住脚步,石铿却依然前行,不得已,他只好追上石铿挡在前面,说:“我不是贪图享受的那种人,只是想到美国去继续深造。实话说了吧,我已经毕业了,过两天就要去漂洋过海去美国康奈尔大学继续学业。”
“哦……只怕是黄鹤一去不复返吧?”石铿说着,跺了跺脚下,说:“可惜这片土地了,养活了一帮子白眼狼。”
“我不是白眼狼!”王翰达通红的脸,似乎连眼镜后的双眼也通红了,他攥紧拳头怒吼道:“我学经济就是为了经世济民,报效国家!当今的中国,只有搞好经济才能恢复元气,才能强盛起来!”
“切!”石铿冷笑道:“搞实业的喊实业救国,搞学术的喊科学救国,搞政治的喊民主共和……喊了这么多年了,喊出什么名堂没有?还口口声声说经世济民呢?我看,你们这些人也就是说说而已,真要让你施展才学到某个地方实践出一套适合于中国当前国情的经济体系来……啧啧,我要出洋留学,我要报销国家,都是放狗屁!依我看,你们这些人书读得越多就越自私自利,眼睛里就看到上海的繁荣,却看不到中国的落后、贫穷。我也说句实话,在我眼里,你们远远比不上那些思想单纯,斗大的字认不了几个,却心甘情愿用生命去捍卫共和、保护民国的那些士兵们!”
石铿说完扭头就走,正要推开自己的房门,却听身后的王翰达一声嘶吼:“我跟你去!”
小样,敢小看老子的激将法?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