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说,不用这么羞辱我吧?你侄子才多大?就算从娘胎开始学音乐也应该还不会作曲吧?”
陈眉嘿嘿一笑,说道:“黄高志,如果比年龄就能断定水平的话,那河里的老王八肯定把你甩出十万八千里。你比不过我侄子,只能说明你的年龄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黄高志这个时候也来了怒气:“那好,让你的侄子给我们唱一首歌,听听他到底怎么比我强!”
陈天辽说道:“不着急,还是你先唱吧,省的我唱了后你不认账,大家也没法比较!”
黄高志差点气得发昏。这时候他身边的人起哄起来:“高志,你就露一手吧,别被小屁孩看扁了!”“哈哈,想不到你黄高志也有被小屁孩看扁的时候啊!”“高志,教训他吧,让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不点接受一点教训!”……
黄高志这时也来气了,说道:“那好,我就让你看看歌是怎么唱的!”说着,他就举起吉他,右手放在琴弦上,随手拨出几个音符,迅速进入了演奏状态。
陈天辽见了,嘀咕道:“这货装X过头了吧……”不过他身边不少人都露出激动的神色,摆出一副期待偶像表演的粉丝脸。四周一时安静下来。
黄高志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拨动琴弦。可以听出,他在吉他上是下过苦功的,一些西方刚出现的花俏演奏方式都在他手中表演了出来。随即他的歌声响起:“当我孤独的时候,我都会来到这棵大槐树下。它是我的童年,我的梦,我心灵的家。谁都不知道它何年长成,也不知道它何时第一次开花。我只知道它是我的童年,我的梦,我心灵的家。当我遇到你的时候,我们也来到这棵大槐树下。它是我们的乐园,我们的梦,我们心灵的家……”
他唱的正是他自己创作的民谣《槐树恋歌》。曲调很悠扬,黄高志唱得也很有技巧。但是陈天辽却不喜欢。他觉得这歌缺乏灵魂。没有能够引发听众感情的灵魂在,唱得再花俏,也只是一堆稍为动听的旋律而已。
黄高志刚唱完,还没等他从表演状态中脱出,一阵伤感的口琴声传来。他的心倏地一下掉进了一个凄凉的冰窟中。这么悲伤的旋律,真的是从眼前的少年口中吹出来的么?
陈天辽吹的,正是前世名列“感动二十世纪倭国一百首歌”中的一首,The 虎舞竜组合演唱的《ロード(英文load的音译)》。这首歌本来是这个组合的主唱高桥ジョージ(高桥乔治)写给一个早逝的十九岁的女歌迷的。这位女歌迷与一个有孩子的有妇之夫相恋,后来怀孕了,写信向高桥求助,问是否该将孩子生下来。随后少女失联了,高桥非常担心。等高桥再次得到少女的消息的时候,少女已经在那个春天来临之前,遇到车祸身亡了。肚子里的孩子也随她而去。有此背景,歌曲开头的口琴声自然就带着彻骨的寒冷冻结了所有听众的骨髓。
接着陈天放下口琴,开始演唱了。
陈天辽演唱的是这首歌的中文翻唱版《爱的故事上集》,因为原文是粤语,所以他结合倭语原文做了改动,让它更适合普通话演唱:
“星星的光洒落午夜,
人人开开心心讲着故事。
偏偏心中万千思绪太乱,
嗫嚅着看你想说又迟疑。
大雪洒满大地的某夜里,
留在她的窗边某个故事,
孤单单的小伙带着寂寞,
庭院徘徊直到曙光露天际。
北风吹走多少个月夜,
为何窗边的她没有在意,
刻在窗棂小伙写的情诗,
恰如野草不起眼地孤寂。
今夜小伙要倾吐故事,
又有谁痴痴地要再听故事,
偏偏痴心小子只知道上集。
祈求下集是个甜美的结局。”
听着一个小屁孩唱着婉转悱恻的情歌,听众们都觉得违和感很重。但是这歌曲曲调如此凄恻断肠,让听众们听得欲罢不能,心中也莫名涌起了一阵悲伤,静静地听着陈天辽歌唱,连动都不想动,生怕破坏了这首悲伤的情歌。
到了副歌,前面的婉转缠绵成为了直抒胸臆。陈天辽爆发了:
“为了什么我会对你如此在意,
为你编织千万缕眷眷爱意。
这小子欲断难断这故事,
全为我爱上你偏偏你不知!”
观众们的心瞬间被歌声撕裂了。对无望的爱情的绝望和痴缠的感情,如潮水一般从心中涌向全身。旋即观众们又醉了:这个小不点居然唱出了失恋的绝望和痴痴的情感,这是什么妖孽啊!
陈眉一边注视着听众的举动,一边暗笑着。陈天辽的歌很好,唱得也很好,但自身形象和歌曲的违和感实在太重,让听众们的心在入戏与出戏间剧烈地挣扎着。
等陈天辽把第二段歌词唱完,场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平静,旋即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毫无疑问,陈天辽的这首歌从旋律和感情上完胜黄高志的歌。黄高志的歌曲在这个年代的大陆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歌曲了,但是和宝岛、香江没法比,更不用说人才更多、发展程度更高的倭国歌坛的歌曲了。
黄高志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很想说自己的歌更好,但他却开不了口,其实就算他厚着脸皮否认,周围的人也不是聋子。他带着复杂的眼神瞪了陈天辽一会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天辽。”陈天辽见他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忍,不再调侃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就是陈天辽?”黄高志瞪大双眼,“还真是神童啊!”说完,他抓起吉他,转身踉跄地走向宿舍。
“呃,你认识我么?”陈天辽奇怪地大声问道。
黄高志没有回答,但脚步明显加快了不少。
“他就这么走了?”陈天辽感到难以置信。不是该质疑他这个小屁孩不可能写出这么缠绵的情歌的么?不该狡辩说这首歌不好听的么?就这么蔫不拉几地走了,让他好不容易挑选的几首歌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仿佛是一个大力士死命挥出一拳,却打到了稻草人,千斤之力全无用武之地,反而拉伤了肌肉,让他赢得相当郁闷。
“好像是吧……”陈眉也没想到平时那么好斗的黄高志这么快便认输了。不管怎么说,麻烦暂时解决了,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之后几天,黄高志果然没再找过陈眉。陈眉也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