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伺候,尔等交不出田租,便要将子女送入我府中为仆,赶紧让你们的儿女收拾收拾,这便随我入府去吧。”说罢便催促手下随从,要将村民们的子女带走。
众村民一阵绝望,一片哭天抢地之声在棉花地里响起。方才还高谈阔论的邵仲永此时竟像哑了一般,吓得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磕头如捣蒜,如女人般不住的啼哭哀求。
“哭什么哭,你们能入我府为奴,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应该高兴才是。”李旺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呵斥起来,催促手下人动手。
这话竟有些像方才晴雯打趣这些棉农时说的“摘了这花,便是这花的福气”一句相似,不过同样的话在晴雯嘴里只觉妙趣横生,到了李旺嘴里,却比那污言秽语还要难以入耳。
众丫鬟也发觉了这点,都朝晴雯望了望,晴雯“唿”的一下,挤着其她丫鬟便站了出来,指着李旺道:“你这人好生可恶,光天化日之下仗势欺人,还有王法吗?”
这句却是撒气的孩子话,李旺听了直想笑,但他不知身后这些人的来历,不敢造次,干脆不去理会,继续冲着自己的手下喊道:“还不赶紧将那些付不起租子家的子女都给我拖出来,磨磨蹭蹭做什么?”
晴雯见这人竟不理自己,气的脸儿都红了,却也别一种别样的妩媚。只见她咬牙切齿,还待要说什么,贾宝玉伸手拦下了她,笑道:“有我呢,你莫要生气。”
只这一句,晴雯满腔的怒气仿佛瞬间就消散不知踪迹了,只是细声嘟嚷了几句,也不知她在嘟嚷些什么,便又往贾宝玉身后站定了。
“交租之期未到,你怎知他们定然交不上田租?”便在这时,李旺突然听到有人说出这话来,
“哦?哈哈……”李大财主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大声狂笑起来,“他们要是能交上田租,我把李字倒着写。”
“好,那便一言为定。”
李大财主闻言一愣,转过头来,却发现是那位富贵公子在同自己说话,一时反倒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难道李员外是个食言而肥之人不成?”
那公子笑眯眯望过来,几乎让李大财主产生一种“这是个人精,这不是孩子”的错觉。不过,在自己这些顺服的“臣民”面前,他可不能跌了面子,把荒唐想法驱除出去,斩钉截铁道:“我一向一言九鼎,绝无戏言,他们要是真靠自己交上了田租,我便把李字倒着写。”他脑子竟一点也不糊涂,知道眼前这公子恐怕极为富贵,害怕他为了赌气,自己拿出钱来为这帮子农户交了租子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才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做了些略微的改动,由此可见这李大财主能在这乡里称王称霸,却当真是有些能耐的。
贾宝玉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这些小伎俩,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如此最好。”
李大财主心中暗喜,毕竟还是个孩子,竟然没注意到我两句话的不同,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那么要是他们到期未交齐租子,又该如何?”他李财主可是从来也不做亏本的买卖,要不然也不会发家至此。
“那我也将我的姓倒着写。”
“请问公子高姓。”
“你赢了自然就知道了。”
就这么根葱,还不配知道自己的姓名,贾宝玉自然不屑告诉他。
“你......”那李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恐怕这一辈子也还没有人给他这样大的气受过,不过想想还是忍住了,脑子也清醒了些,笑着问道:“公子说话好生轻巧,公子不过在此路过,能留几日?交租之期可是还有一月之久,到时候就算你输了,我又去何处寻你?”
贾宝玉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只请一个中人便是,若我输了,自有中人给你一个交代。”
李旺讥笑道:“公子这话还是轻巧了些,哪里能寻得这样一个中人?”
宝玉道:“便请你们这里的县尊做中人如何?他可做不做得?”
李旺闻言便是一惊,这公子好大的口气,县尊自然做的中人,可是他能请来吗?
贾宝玉知道李旺的心思,转头挥了挥手,将随从小厮锄药招了过来,附耳低声道:“且拿了我的名帖去找这里的县令,叫他来这里见我,切忌叫他为我的身份保密。”锄药领命去了。
宝玉便笑道:“李员外还请稍待片刻,我已托人去请贵县县尊,很快就会来此地。”
“哈!”李旺又好像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乐的不行,但只笑了一声便忍住了,拱手道:“那我便在此静候县尊大人。”即便是京城权贵,若不是钦差大臣,一县之长,又岂是他这个乳臭未干的世家公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李旺自不信贾宝玉有这样的能耐,却是要等在这里看他的笑话,就算自己不能拿他怎么样,也好稍解方才被他奚落之气。
那些向李旺行了跪礼的棉农,此时都已经站了起来,听了贾宝玉这话,自是不信,那位三叔只是摇头叹息,就怕这位年轻公子因他们而惹上了麻烦。
邵仲永眼泪还没有干,却在心里讥笑起来:好大的口气,且看你请不来县尊如何出丑。
“引泉,你去船上搬来桌椅,摆上好处,我与李员外在此静坐等候。”贾宝玉回头吩咐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厮一句,又回头对宝钗、黛玉道:“你们且先回船上去,这里有我处置。”
宝钗、黛玉点了点头,引着众丫鬟都上了船。美人儿们的身影隐入船舱之内许久,李旺儿眼神儿望着船上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直到引泉领着几个小厮搬来了桌椅,贾宝玉笑着请他入座,他才缓过神来,暗暗艳羡:却不知这位公子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竟有这许多如花美眷相伴,若是我,哪怕只得这其中之一相伴几日,这辈子却也没有遗憾了。
“请喝茶。”
李旺见贾宝玉如此煞有其事,倒有些疑惑了,莫非他真能请来县尊大人?
如此想着,李旺越发谨慎,不敢有分毫失礼之处,静静同贾宝玉饮茶等候县尊大人的到来。
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了,却迟迟不见县尊大人仪仗,李旺又开始有些不信了,心道:莫不是这小儿在捉弄我不成?
不仅是他这般想,便是那棉花地里的一众棉农们,也一个个都摇头不信。三叔急的不行,本想劝贾宝玉自顾赶路要紧,莫要管这等闲事,免的惹祸上身,但转而看了看李旺,又只是不敢。邵仲永此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或许贾宝玉真想法子帮他们把租子交上了,他也不会像这般痛快。
“这都过去许久了,按理说县尊大人的车架也应该到了,却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李旺说这话时已经带了些挖苦之意,心中说不出的痛快,总算是稍稍报了方才被他奚落之气了。
然而,李旺还没有痛快几秒钟,却见前方埂道尽头,隐隐有一顶小轿靠近。他是此县一霸,自然是惯常同县令打交道的,却认得这顶轿子,正是县令大人时常乘坐的,不由惊得目瞪口呆,有些不可思议的朝贾宝玉望了过来,心中暗自猜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真能将县尊大人也招来见他。
贾宝玉笑道:“这不是来了吗?李员外却是太心急了些。”
李旺此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后悔自己的确是心急了些,没打听清楚对方来头,竟就和他斗起气来。可如今事已至此,便是他想反悔也已不成了,只得硬着头皮,把这个赌约打下去。
在棉田地里的邵仲永还未明白事情始末,却见李旺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拐弯,已是吃了一惊,再转头去看李旺望去的方向,见到那顶小轿,整个人都惊傻了。他在县学上过课,自然认得县太爷的轿子。
他竟真把县太爷请来了!
李旺、邵仲永以及李家庄在场的所有棉农,都吃惊不小,一个个目瞪口呆,傻傻的望着那顶远处的轿子慢慢靠近。
紧接着,却又有一件更为叫他们吃惊,甚至不敢置信的事情,在他们眼前真实的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