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但时间一久,这左手恨上了右手,右手也在寻求一切机会砍了那只多事的左手。这个杀了人的陈逆,只是颗倒霉的小火星,在这节骨眼上落在了急于燃烧的干柴堆里。
“老丈,杀人就是要偿命的,你干嘛替那陈逆难过啊?”我试探着往老农身边移了移。
老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叹声道:“先生不是齐人吧?”
“我是晋国来的商户,昨天才到的临淄城。”
“难怪先生不知道。陈逆是我们临淄城里的大豪杰,他杀的那个是右相府上的门房,平日里横行乡野做尽了缺德事。好人杀了坏人,坏人的主子要砍好人的头,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啊!”老农叹了声气,拄着膝盖站了起来,“这才安生了没几年,又要乱了,作孽啊!”老农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弯腰挑起了装满刺瓜的担子,一边念叨着一边一晃一晃地走出了浆水摊。
颇得民心的杀人犯陈逆……阚止想借这样一个人拉陈氏下马恐怕没那么容易啊!
我沉吟片刻,起身刚想要离开,却发现卖浆水的老头正躲在墙根底下偷偷地抹泪。
“阿爷,阿爷你怎么了?”原本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丫扯着浆水老的衣服,不停地用小泥手去擦老人脸上的泪水,擦着擦着突然自己一瘪嘴也哭了起来。
“丫啊哭吧,你陈叔要死了,阿爷带你去大牢给他磕头。”浆水老抹了把眼泪,扯着大哭不止的小孙女,丢下摊子就往外走。
“浆水老你别走啊,我这钱给谁啊!”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坐在旁边休息的几个游侠儿瞅看我一眼,把一个空碗往我手边递了递:“嘿,外乡人,放这儿!”
“哦,好。”我从怀里掏出钱乖乖地放进空碗,“几位大哥,你说这卖浆老哭什么啊,左相家里的人怎么又成了他们家亲戚了?”
“外乡人,看到那光屁股的小丫没有?陈逆头朝下,吊进水井里捞出来的。四年前,咱齐人在艾陵跟吴人打仗,十万人都没回来。陈逆一个人背了手底下十一个兵士的脑袋回了临淄,有三个头就是卖浆老家里的。亲戚,这不是亲戚,什么叫亲戚!”满脸刀疤的游侠儿越说越激动,最后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喝什么浆啊,都跟老子喝酒去!操他娘的临淄大夫!”
“大娘子收钱!”几个游侠儿把钱扔进空碗里,骂骂咧咧地扛着剑走了。
“来了!”一人多高的黑木浆桶后面站起来一个头上包着破布巾的老妇人,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摸索着走到了我身边。
是个瞎眼的女人吗?我把装了钱的碗放在她手上,又用手在她灰白呆滞的眼睛前晃了晃。
老妇笑着接过碗,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谢谢姑娘,眼睛哭坏了,但还能看得见影。”
“对不起啊,我以为你……”我尴尬地看着妇人毫无生气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艾陵之战,吴王歼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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