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炮家里就老两口在,儿女们都各自成家在外,大儿子跟他一样参军了,复员后分到了临川市民政局工作,虽然同在北原省,但回家的机会却不多,二儿子大学毕业后进了国营重工机械厂,就在新阳市,那也是一家军工单位,不过如今正在搞军转民。
两个闺女,大女儿师范毕业后在周安县第三中学教书,女婿也是三中的教师,二女儿最小,高考落榜,如今却是进了周安县第一制药厂上班,准备春节前结婚,男方是县北关中学的教师,所以,家里平时就只剩下老两口了。
把张枫招呼到家里坐下,刘大炮的妻子就开始张罗做晚饭,覃丽则忙着斟茶倒水,在旁边帮着侍候,逮着个空儿,张枫道:“今天没上班么?”
覃丽道:“哦,我妈病了,要回来照看,所以跟钟镇长请假了。”
刘大炮在旁边解释道:“我家里的是村上的老卫生员,平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便来找她给帮忙看看,挂个吊瓶打个针什么的,也治不了大病。”
张枫恍然点了点头,道:“老人身体要紧不?我正好开车过来,要不就送县医院去看看。”
覃丽忙道:“不用了,就是感冒发烧,刘大妈已经给挂上吊瓶,这会儿已经退烧了呢。”
张枫道:“退烧就好,不过今年冬天气候干燥,又没有下雪,流感还是要注意的。”
刘大炮叹了口气道:“是啊,今冬天气有些旱呢,要是还不下雪,又得跟水利局那帮吸血鬼打交道,一年到头下来,种的粮食还不够投入的钱,要不是怕没粮吃,谁还种地啊,明摆着就是亏本儿的生意。”
刘大炮的老婆道:“又胡说八道了,农民不种地干啥子?难道去喝风粑屁?”
覃丽闻言微微一笑,不过她知道张枫是本地人,对这些俗言俚语甚是明白,也不在意。
张枫闻言心里却是微微一沉,中丹村种植水稻的经济效益要比其他单独种植小麦和玉米的要好得多,因为本地稻米特有质量的香味儿,让很多人趋之若鹜,黑市价格颇高,假若连中丹村的人都觉得种地亏本,其他村子的群众恐怕日子更见艰难了。
刘大炮笑了笑,道:“还是党的政策好啊,搁前几年,谁家能吃饱饭呢。”
张枫闻言心里更见难受,农民的要求仅仅只是吃饱饭而已,这么简单的要求都达不到,这个官还当得有什么意思?自己既然有机会站到了这个位子,就要力所能及的改变这一切。
刘大炮从腰里掏出旱烟锅子,装了一袋烟,慢慢的吸了起来,覃丽在旁边问道:“张书记,听钟镇长说,镇上打算承包东玉河?”
张枫“唔”了一声,目光转到刘大炮身上,道:“刘支书,您觉得承包东玉河怎么样?”
刘大炮琢磨着道:“东玉河是条宝贝河啊,可惜……”语声顿了顿,话题一转:“承包沙石的事儿,我听覃丽说了,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得有销售的门路才行,我听说啊,现在建筑材料都非常紧缺,倒是不愁卖不出去,但欠账很厉害,最终能赚钱的,都是二道贩子呢。”
张枫笑了起来,道:“刘支书的顾虑很有道理,若是镇上出面承包了东玉河的沙石管理权,然后招商引资,让别的投资商过来安装破石机,咱们本地人一边卖石头给投资商,一边在投资商的采石场干活赚工钱,您说,会不会有人愿意干?”
覃丽插口道:“哪有这么好的事儿?现在村子里的人,农闲时间只能窝在家里打麻将侃大山摆龙门阵,真要有赚钱的活儿,谁不愿意去干?咱们中丹村就有不少人去孔家桥那边捞石头给采石场赚工钱,可惜孔家桥的采石场就那么大,用量有限,捞石头一年也挣不了几个。”
刘大炮附和的点点头:“活儿肯定有人愿意干,但还有个前提,就是不能欠工钱。”
张枫道:“这个没问题,最近我正在跑这个事儿,刘支书,今天找您的原因呢,也是因为这个,镇上已经决定要承包东玉河了,钟镇长正在跟东玉河管理站协商手续,争取能多承包几年,下一步就是安装大型变压器,投资商也联系了,不过,人家看中了中丹村这个位置。”
刘大炮“嗯”了一声,毫不意外的道:“也只有中丹村这个地方最合适安装破石机,张书记的意思,是不是帮投资的人协商地方呐?”
张枫笑了笑,道:“您老真是明白人,因为安装破石机,搞采石场的话,势必会对中丹村有些影响,比如日夜不停的噪音,干旱天气的时候会有尘土飞扬,来往的运输车辆也会影响到村民的正常生活等等,再有就是需要大片的地皮堆放开石,当然了,地皮也会付租金。”
刘大炮琢磨了一会儿才道:“张书记,你能主动提出这些问题,说明政府确实是在为咱们的群众在考虑了,而且在中丹村搞采石场,对中丹村来说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不仅仅是带来一些不便,这个问题呢,要分成正反两个方面来看,总的来说,还是好处大些。”
顿了顿,刘大炮接道:“所以呢,原则上我是赞同的,张书记提出来的问题也都能协商解决,不过,我再提几个要求,若是张书记能应承下来,我连夜召开村民大会,把这事儿定下来,如何?”
张枫闻言,心里很是佩服了一番,没看出来啊,这个刘大炮给人的感觉像个炮筒子,没想到谈起正事儿来到时一板一眼的,疏而不漏,微笑着点点头,道:“您说说看。”
刘大炮组织了一下思路,慢慢的道:“这第一点呢,采石场肯定是要招请工人的,所以必须让中丹村的人拥有优先的权力,当然了,是符合采石场工作要求的人,如果不符合用工要求,采石场可以不予雇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