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大纛,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一个最合乎军事常理的结论——曹操正率领其核心力量,退入易守难攻的嵩山山区,企图利用复杂地形扭转劣势,或至少进行长期周旋。
斐潜最初的判断也正是基于此。
他之前下令姜冏去引潼关和河东军,然后又让朱灵领前锋军去追堵曹军,便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
不过现在,斐潜又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在脑海中,以更慢、更深的节奏,重新推演整个局势,试图穿透眼前情报的迷雾,去捕捉那个老对手曹孟德此刻最真实的意图。
曹师兄……
曹孟德……
这个形象在斐潜心海中浮现,并非单一的史书标签,而是由无数真实交锋、情报分析和对其过往行止的深刻认知拼合而成。
他想起历史上官渡之战前曹操的隐忍与冒险,想起赤壁败后曹操迅速稳定北方的强悍,更想起当下和曹操交手过程之中,无数细节中体现出的,曹操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极度务实乃至冷酷的行事风格。
在顺境时,老曹同学也会大张旗鼓,讲究排场威仪……
但在逆境,尤其是生死攸关的逆境中,这曹师兄首先考虑的是什么?
斐潜心中忽然一跳。
一个近乎典故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浮起——
不是来自正史,而是流传于市井、或许掺杂了演绎,却格外鲜明地勾勒出某种性格侧面的故事……
三国演义之中的潼关之战!
曹操被马超追得割须弃袍,混于乱军之中方才得脱。
当然,历史上曹操并没有割须,只有坐床。
老曹同学『坐床』的目的,当然不可能是喜爱躺平,而是为了向麾下将展示信心和从容……
然后展示失败之后,就立刻仓皇逃窜,被亲卫武将架着,或是夹着逃走。
那么现如今……
这种在绝境下曹操那惊人的求生欲、务实性和对身份象征的毫不留恋,却与斐潜所知的那个曹操严丝合缝。
割须弃袍……
坐床夹扶……
斐潜目光微微凝结。
凝结在桌案之上,军报之中的那些字眼上,尤其是关于『荀字战旗』、『顽强抵抗』、『曹字大纛』的那些字句上……
这些描述勾勒出的是一幅标准的『君主率主力退守险要、重臣悍将拼死断后』的图景,似乎是显得太规范,太工整了……
几乎像是按照兵书战策上的样板戏。
『若我是曹孟德,』斐潜低声自语,思绪浮动,『在如此急迫险境之下……我会怎么做?』
『我会大张旗鼓,举着醒目的帅旗,告诉所有追兵「我在这里,来攻嵩山」吗?』斐潜自问自答,『我或许会……但是以曹孟德之奸猾务实……恐怕是难。毕竟这就是以自身为饵……若是万一……』
让旁人去涉险,这一点曹操自然不含糊,但是曹操会用『亲身涉险』,以换取胜利之策么?
难。
不是说曹操没胆魄,而是曹操身兼汉丞相与魏公,其人身安全直接关系政治稳定。历史上在建安十三年后,曹操更倾向于坐镇后方指挥,减少前线冲锋,也反映出其风险偏好,随地位提升而降低。
就像是斐潜当下这样一样。
斐潜早期还带着部队一起作战,但是现在也越发地变成了局后指挥。这不仅是身份地位的变化,更是整个政治集团的需求。
所以……
『什么才是最好的掩护?』斐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个足够坚固、足够逼真、能让追兵深信不疑的「外壳」。谁能担当此任?非德高望重、智计超群、且忠心无可置疑的荀文若莫属。再配以韩元嗣这等忠勇之将,再加上部分真正精锐的断后部队,以及那杆或许根本就是虚设的曹字大纛……就足以构筑一个主力假象了……』
斐潜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先前觉得『合理』的线索,此刻在另一种逻辑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荀彧和韩浩的顽强,或许并非为了保卫曹操,而恰恰是为了掩护曹操真正脱离!他们的奋战,是在为曹操争取时间,目的是将骠骑军的主力吸引在南线!
反观东线那些略显散乱,或是抵抗不坚的报告,以及俘虏口中那些语焉不详事项……
那是否才是真相的一角?
不过,还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山区地形,无疑是对抗骑兵的天然武器,曹操就这么容易放弃了,选择了风险更高的东部平原地区?
除非是……
荆州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是仅凭推测,并不能作为大部队军事行动的依据。
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
斐潜沉吟片刻,下令道:『来人!请黄将军前来!』
……
……
雒阳城外的旷野上,冬日稀薄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耀着。
斐潜心中那份基于推理而愈发强烈的『曹操东逃』的判断,急需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来支撑,否则庞大的军队转向,将是一场后果难料的冒险。
黄忠原本是山林之中的猎户,现在虽然投身于戎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