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了,也不是肠穿肚烂,只是……到时候了而已。
只是他的身子,终于已被蚕食消耗到了强弩之末。
已经……没有法子了。
这些时日,慕容纸眼看着他越吃越少。让他多吃,他也总会强颜欢笑吃下去,之后再忍者腹胀,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吐个精光。
明明整日步履虚浮,却还是跳跳笑笑,只比之前更显没心没肺。
“阿纸……”
冰凉的手心覆在那人额上,掌下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灰败之色,再无往日的熠熠光华,让慕容纸看得心头一抽,眼眶只觉得发涨。
“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莫胡说。”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之前……能撑过去知道;而如今,撑不过去了……也知道。”
“你还有时间的。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嗯?”
谢律苦笑一声。回到听雪宫的这段时日,慕容纸的声音从未像此刻一般温柔过,仿佛害怕吓到他一般,轻得好像三月春光中缓缓飘落的柳絮。
可是,他越是这般柔和,却越是佐证了谢律的猜测。
我真的快死了。
……
可是,真就这么死了么?
我还、我还什么都……
“阿纸……我当年是……曾对宁王……但是……从我回到这听雪宫……就再也没、再也没有想过他……真的……没有。”
“好,好,”慕容纸轻声道:“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可谢律还是努力翕动着干涩的唇,虚妄地看着慕容纸,眼角逐渐滑落下泪来。
“阿纸……我……我……自打回来家里……该说的话,一句都没说,该做的事,也……一件都没做。”
……
岂止是该说的话一句没说,该做的事一件没做。
谢律自问,你除了惹他伤心惹他生气惹他落泪,你还做过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既然原本只是抱着求死的心来到这里的,为什么看到他的脸――就笑眯眯地话锋一转,变成了“阿纸,我回来了”?
还不是……看他那时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愤怒之中掩饰不住的点点凄凉和痛楚?
还不是仗着他痴,都过了那么久,却还是喜欢自己。
……
谢律啊谢律,到底……是什么人啊?
阿纸他那么单纯一个人,被你骗得还不够苦么?你怎么能那么坏,怎么能坏到那个份上?!就因为知道他其实放不下你,便能心安理得地把他原本平寂的心再度搅乱,然后再叫他眼睁睁看着你死――?
你是开心了啊。不必暴尸荒野,临终的时候身边还有人那么爱你、在乎你。
你要他怎么活?
没听到他在哭吗?!为什么没有为他想想?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这样……我一定……好好待你。从一回来……就好好的……好好对你……”
仿佛干枯的身体里仅剩的湿润,全部化作了水滑下枕边。谢律自嘲地扯出了一抹哭笑,终于再不是众人平日里看得到的那副什么都似乎不在意的浪荡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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